本文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书名:轻色下场Ⅱ男宠   作者:九涩   ☆、第一章 死亡还是穿越   飞往H市的飞机头等舱里,美丽的空姐推着推车,经过倒数第二个位子的时候,笑容加深了一个度。“请问您需要什么?”她转向那个对着她打指响的男人甜美的问。   男人扫了一眼空姐,唇角扬起一个性感的弧度,那深邃的眼中是慑人的光芒,举手投足间,张扬显露无疑,“你有多高?”他认真的问。虽然国语有些奇怪的僵硬,但他是实实在在的亚裔人。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空姐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位张扬的乘客,虽然因为那笑容,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不满的扫了空姐一眼,似乎在质疑她的职业素养,“How tall are you?”这次要流利的多。   “173cm。”空姐无语的回答。   他点点头,转头继续闭目养神,“作为女人有点高了,我喜欢矮一些的。”空姐优雅的步伐有短暂的僵硬——谁要你喜欢!莫名其妙!   因为接收到了身边注视的目光,他转过头,心底暗骂,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身边的男人看上去皮肤不错?看惯了那些拥有各色眼睛的人群,还是觉得这种深褐色十分美丽。   坐在他身边的人显然也深谙此道,“嘿,你看上去有点无聊。”   “当然!”他苦恼的回答,“也许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二人相识一笑,在飞机的卫生间来了一场激烈的‘交锋’。这是青涩回国当天在飞机上唯一的收获。   机场大厅,一个张狂帅气的男人站在那里,简单的牛仔裤,T恤,一如当初,只是多了一份成熟的味道。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手里空无一物,没有一点风尘仆仆的感觉,跟周围匆忙的人流格格不入。   当青涩重新站在这里的时候,竟有种从未离开的错觉。他摘下墨镜,那下面是一双神采飞扬的眼。初看时,你会以为那眼中是满满的热情,当他略微垂眼的时候,那之下隐藏的淡漠让人心惊。   不远处,一个五官精致的男人迎面走来,嘴边浅浅的笑意和眼中划过的狡黠都透露出这个男人并不好惹。“你他妈的终于回来!”李逸发誓,在过去四年,他爆粗口的频率跟有了保险措施还意外怀孕的几率持平。   青涩上前一步,直接吻住了李逸的嘴唇。那薄薄的,柔软的嘴唇,李逸的眼底划过一丝精明的气息,随即配合的加深这个吻。依旧没有任何情欲的气息,这就是他们,一切未变。   感觉到周围的注视,他们毫不在意,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机场。   上了车,青涩整个人懒散的靠在座位上,“坐这么久飞机,真不是人做的事。”他瞥了一眼李逸身上的西装不满,“你穿这么正式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跟我直奔礼堂。”   “拜托你有点自觉!”李逸翻了个白眼,“我从公司赶来的!”说着,貌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他略瘦,面无表情的样子给人一种淡漠到蔑视的感觉。“再说,国内不允许同性结婚!”李逸强调,打断这人的异想天开。   “可以假装结一下,或者你伴女装反串。”青涩转着眼珠想,先拍着大腿笑了起来,“你怎么搞的啊?这么久没见了,我以为你已经从女人脸转了性了!”   李逸的手死死的捏着方向盘,这人依旧欠揍的紧,“扯什么猫腻!一个月前不还视频了!”   青涩咳了两声,收起笑意认真道,“其实那天我根本没看你,我在打游戏。”听了这话,李逸顿时觉得自己那颗金刚心被无情的击碎了。还记得一个月前,他感动的看着屏幕,因为另一头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妈的!合着这人在打游戏!   一时间,那股小气愤让他没再说话,短短的几分钟里,他们都一言不发。李逸敏感的瞄了一眼青涩,发现这人正看着窗外,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他想了一下开口道,“回家里吗?还是......”   “回去吧。”青涩侧头,没表情的说,继而又继续向窗外看。   这几年,青琛已经调到了省里,官越做越大,两年前,他们已经搬到了另一个城市。家里的别墅没有卖,只是一直空着,定时找人打扫而已。青琛知道,儿子回国之后会留在H市工作的。那房子,是住是卖,就交给儿子打理了。   路程稍有些远,二人也比较沉闷,一个是不想说话,另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逸,公司很忙就先回去吧,不用送我了。”他头也不回的说。   “看不出来,你终于知道理解别人的难处了!”李逸调侃,脸上满是揶揄,青涩回头的时候不禁一愣。其实,那些从未改变都是一种错觉,当李逸再 次做出这样熟悉的表情时,他才意识到,一别四年。“你放心,就算我真的很忙,也会送你回去,只是别忘了答谢我!”   青涩裂开嘴巴笑了起来,眼中是李逸读不懂的表情,只是看得出,他似乎真的很开心,隐约还看见的那种孩子气的快乐。   “你这两天去你爸那里看看,他很想你。”李逸专注于前方的路程,手指一下一下的点在方向盘上。   “嗯,我知道。”青涩微笑,竟有种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过去,你从来不会说出这种话。”   李逸失笑,他摇摇头,“毕竟已经不再是孩子了,为人父母的艰辛应该多少理解了。”语气多少有种无力,伴随着成长,到底有多少艰辛?   “是啊,怎么会不变呢。”青涩小声说,近乎于呢喃。他靠在座椅上,垂着眼。阳光明媚,李逸却觉得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曾有教徒诚恳祈求上帝,赐他不变。   上帝如是说:你知道什么是不变吗?   教徒答:不变即永恒。   上帝又说:我如何能赐你永恒?你的生命对着漫长的岁月也只是昙花一现。   教徒很失望: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永恒吗?   上帝笑了:当然不,我将是永恒,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永恒。   教徒愤怒,他背叛了上帝,却在临死前想到了上帝慈爱的笑容。那时他才明白,上帝即信念,信念为永恒。   青涩不是一个教徒,曾经他以为自己将是主宰,可以掌控与承诺一切。时过境迁,他已经没有再试一次的勇气。   漫步在绿荫萌萌的路上,这里风景依旧,教会他成长的地方。他本以为能再面对这一切,只是心口为什么还会痛?   一向无所畏惧的他,低着头快步的走,他只是不想看见另一座房子而已。站在自家的门前,难再迈动一步,   ‘青涩,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甚至那温柔的面容和笑意犹在眼前,‘为什么不过来?’   “我......”他转身,只见对面的院子里站着两个嬉笑的孩子,那清脆的笑声化作一股风,吹拂着面颊。   ‘我早就说过!骨头是一只狗!不是一匹马!’看眼前的场景,脑子里回响起另一种声音,‘再训练也不会有策马奔腾的姿态!’   他转身,不远的路上似乎还有那个人对自己轻笑,一时间,他难以自持,没有办法再停留半刻。他匆忙的离开,甚至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飞驰的轿车!耳边的尖叫声,刹车声交织着,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轻松。   想象之中的黑暗并没有降临,他只是觉得冷,像是处于一潭冰冷的湖水之中。   他听见略微的声响,苍老又悠远的声音,“万事皆有由,当日发生的一切,不过就是前世的轮回因果。我看你心怀执念,便给你一个结束一切的机会。”青涩想说话,却无法张口,“只是你要铭记,当一切结束之时,勿再挂念。”随着最后一句话,他感觉到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眼前竟是一纱帐。   他抬手,发现并没有受到撞击后强烈的痛楚,只是身上略微酸痛罢了。他起身,惊讶的瞪着胸前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他用手指挑起一绺头发,骂道,“SHIT!”   丝绸床铺下是一个脚踏,一边的桌椅上还摆放着文房四宝。他光脚踩在地上,满屋的乱转,他需要一面镜子。该死的,为什么没有?当他转到第十圈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那面黄突突的铜块就该是他所谓的镜子了。   ——如果世界上没有铜镜这回事该多好?三秒钟后,他就是这样想的。青涩对着镜子做表情,却发现不管怎么样,这他妈的就是一张伪娘的脸!“杀了我吧......”他喃喃自语,深受打击的看着镜子里的脸。   镜子里,是一个面容白皙的少年,乌黑的头发亲散落在单薄的里衣上,唇红齿白,眉目带笑,怎么看都是一副挑花相。这个身体看上去不大,也就是十六岁的样子,实际上,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如果你是我遇见的美人,我一定会上你。”他对着镜子笃定的说。眼珠一转,霎时换了种表情。本有些轻佻的脸散发出一种特别的张力,桃花眼极深邃,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他满意的点点头,略微惆怅。   想起先前耳边的言语,难道他还会再见到夏潜?如果不是呢?又为何出现在这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死了吗?也不能说再无留恋,他曾想过一切回H市之后可以做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父亲。   想到这里,头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蹙眉,痛苦的弯下腰。大约一刻钟的时候,他脸色苍白的重新站好,一脸刺激,“这下完了。”   刚才,他接收了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该死的是情况不容乐观。   ☆、第二章 他世再见挚爱   他的父亲是当朝昊王,朝堂上唯一一个不是皇亲,而称王的大臣。祖父是开国功臣不说,十年前青昊也应平定边疆屡立战功。千古不变的裙带关系。但他竟然是父亲跟一个娼妓的孩子,作为青昊最小的儿子,也是家里最不得宠的。当朝皇帝,似乎很不满他们家族,要求青昊的一个儿子留在宫中,明摆着是作为人质。   据他接收到的记忆所知,青昊似乎把这个最不受宠的儿子送入宫中,就该是今日了。   青涩愣头愣脑的想,这下真的完了。历史上记载的皇帝可不像小燕子的皇阿玛一样,稍一不慎可是要人头落地。   记忆中,现在正是夏寰127年,当朝天子是夏萧睿,这个朝代并未记载在任何书中。夏寰,夏天睿,这一切会和夏潜有关系吗?既然这样,也值得过去一看。唯一让他惊讶的是,根据记忆来看,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的性格还跟他超契合.   他研究了半天面前紫檀木的门,也没看见把手。正卯足了劲想要推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打开来,躲闪不急,正撞在鼻梁上,他嚎叫一声痛苦蹲在地上。   ——原来门是向内侧开。   只见一袭淡粉色衣裙的女人端着衣物惊愕的站在门外,她愣了一会,才放下手中的物品冲到青涩的身边,“公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她很娇小,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红唇轻翘,时而可爱,时而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这人记忆中有,是青涩房里的‘贴身丫鬟’,用青涩的话说就是暖床人。   “我没事。”他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挑剔的看着那一身繁复的衣着,“你来做什么?”   “我......”琉璃有些惆怅的低头,再抬头时又是一副调皮的笑意,“今日是公子进宫的日子,我来为您梳洗。”   青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心想古代的人应该注重礼仪,不会穿成这个样子走在街上。   他有点麻木的看着镜子,那里面琉璃正在为他束发。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前世的种种真的就结束了吗?如今,他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世界,又要何去何从?   对前世,他有太多的想念,也有太多的不舍。   他伸手,抚摸自己陌生的脸颊,漆黑的长发,眼底的惆怅不禁涌入空气,“公子,您怎么了?”琉璃敏感的察觉到不对。   即便他不回头,也不能忽视琉璃眼底的关心,他知道,这个女孩自幼开始就照顾自己的这个身体,并奉上了全部的真心。他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意,“没什么。”   琉璃发愣的看着眼前的人,那种灼热的气息是她从未见过的,放肆又张扬,本媚气的五官明朗起来,不自觉的让人信服。   青涩满意的点点头,心道,虽然这张脸没有从前让他满意,但起码还是有一定魅力的。这时,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走了进来。眼角是略微沧桑的痕迹,依旧挡不住那一份傲然的气势。紫色布料的衣袖上是金丝点缀,奢侈的很,不难看出他的身份。   “父王。”他转了下眼睛,立即想起这个身体从前的行为。   青昊坐在落在在椅子上,“琉璃,你先出去。”他摆摆手,十分威严。   “青涩,你坐。”青昊说,声音有些沙哑,他心里有愧这个儿子,但也只能是愧疚,再无其他。   青涩回想了一下他们‘正常人’眼里的走姿和举止,可不想让人当成疯子。穿越?说出这种话没准会被人当成妖孽烧死!   “稍后,我会亲自送你进宫,不要担心,我会让琉璃跟着你。”他说,端起侍女送来的茶水,轻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依旧是你的父王。”青昊看着自己的儿子的脸叹气,这种面相恐怕不是什么有福之人。   面对他的语重心长青涩不买账,他冷笑一下,眼底划过令人心惊的光芒,“别做戏了,从前如何对我,今日也照旧就是。”   青昊听了愤怒的摔碎茶盏,大喝道,“你就是这样跟父王说话的?”昊王被气得面色发青,要说他跟这个小儿子的关系如此僵硬,也不能说这种欠揍的性格没有一点因素。   “你又如何对我说这些?”青涩眼皮也不抬一下的反问,指尖划过精致的陶瓷茶盏,“现在做出父慈子孝的样子,不过是为了让皇帝以为我在家里很受宠罢了,只是你保全你其他子嗣的方法。”   被说中了心思,青昊的脸色阴沉起来。青涩心里开心,表面上却装模作样的喝茶,其实根本就喝不出好坏。   半晌过后,青昊只是暗叹一声,“马上就要出发了,准备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那眉宇间的愁容让青涩一瞬间的失神,曾几何时,青琛也总是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强硬又慈爱。   青昊看着那张脸,不自觉的走到了儿子的身边,粗糙的手掌落在那丝绸般的发上,“你的生母,是一个好女人。”语气间竟感慨万千,他何尝没爱过那样一个轻灵的女子?只是身份悬殊,那个他爱的女人郁郁而终。   青涩垂着眼,低声说,“父王,我求您一件事。”从前,他何尝这样的低声下气过?只是现在的形势,他也分的清楚。   “你说。”昊王心里奇怪,今日儿子变脸的速度比以往快多了。   “如果有一天我能再离开皇宫,让我离开这里。”他说,一双桃花眼直视着昊王,是执念,也是坚持。   青昊疑惑,“为何?”   “还有未完之事。”青涩不欲多说,看青昊阴晴难测的表情,“我本想现在就离开,只是养育之恩不得不报,不论以何种方式。”说来,那世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报答青琛,尽作为儿子的哪怕一丝责任。现在,他又如何能犯同样的错。   “好。”昊王的眼底略微动容,他转过身,“我答应你,在宫里的这段时间,我会尽力保你周全。”   出了门,青涩才注意到府邸的景色真的很美,青石长阶蜿蜒着不断向前延伸,一边的池水里开满了荷花,如少女娇羞的面容。池水旁是一个六角凉亭,红漆柱上是雕刻华丽的纹理。亭子后面绿荫丛丛,有许多见所未见的花草,争相开放。   只是,这样的美景终不属于他。尽力保他周全?这尽力二字,还真是暧昧。   到了皇宫,青涩才发现,就算圆明园没被烧毁,跟这里比起来也一定是凤鳞一角。   他好奇,也不加掩饰,大大方方的张望,目光平静。   青涩一袭白衣,领口袖口尽是低调却不失华丽的装饰,美目如尘,发丝随风飞舞,恍若错入凡尘。他可不在意这些,眼看着身边低头匆匆走过的太监和宫女心生心里好奇——总算是见到真的太监了!不知道有没有韦小宝,假作太监,淫.乱后宫。   他快行几步,跟青昊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那些太监,脱了衣服是什么样子?”   “......你说什么?”青昊瞪着眼睛,严肃的看着他,“你问那些做什么?”   青涩干巴巴的笑了一下,“我就是好奇。”   之后的一路上,青昊都时刻防备青涩,不让他靠近自己,以免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   夏天睿此时正在御书房,跟自己两个宠爱的儿子闲话家常。身边的太监来报,说昊王已带自己宠爱的儿子入宫。   “宣。”他说,一身明黄色龙袍俊美非凡,只是那嘴角的冷漠高高在上的难以靠近,眼中隐约闪现出狠戾的光。   青涩跟在昊王身后走入御书房,甚至没来得及发表这个皇帝很有范的内心言论,那侧座上的其中一人不正是夏潜吗?   他坐在那里,一举一动依旧俊雅,一双凤眼里是淡淡的温柔,与那之下藏匿的孤冷。看起来,比青涩要稍大两岁。“父皇,儿臣与皇兄先行告退。”他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随意,又恭敬的毫无敷衍。   他又转向昊王,淡笑,声音温和,“昊王,许久不见。”他边往出走便与昊王寒暄,“近日来身体可好?”说着便于青涩擦肩而过,那身上淡淡的香味都没有改变。只是,他从未看过青涩一眼,哪怕一个眼神。   青涩站在原地,眼见着夏潜离开,一颗心难再平静。除了震惊和窃喜,还有一份失落,虽能再见,却是擦肩而过吗?他不想这样。下意识的转身,想要跟过去,却感觉到手腕被拽住,“放肆!你在做什么?”昊王面露怒色,“还不跪下!”   他一愣,余光看向坐在高位上的人,眼中的阴霾竟让他心惊,他稍作犹豫,最后一言不发的跪在地上,嘴唇死死的咬住。他不能出事,夏潜还未想起他。   “陛下,小儿失礼了。”昊王行礼,话虽这样说,语气不卑不亢,“在府中散漫惯了,还请陛下多加督促。”   夏天睿冷漠的看着跪在下面的人,脸上是淡漠的神情,“昊王,你先下去吧。”他说,放下手中的青玉杆狼毫笔,“朕有话跟他说。”   青涩知道昊王离开了,这位皇上也根本没话跟他说,只顾写自己的字,当然也没允许他起来。   ☆、第三章 初入韶华宫   夏天睿心里很生气,第一次被如此忽视,想他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怎么受过这种滋味。他写满了一整张宣纸,才再次放笔。他打量依旧跪着的人,即便是见过各色美人的他也不得不说眼下之人的特别。   明明生得一副媚气,又没有一丝轻浮之态,眉宇辗转间竟有种坚定与张狂。阅人无数的他何尝看不出,青涩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真好,他妈的不说话更好!这是青涩的内心想法。他刚刚想通了一件事,他能再遇到夏潜,那就证明他们之间不会就此再无交集。只要留在宫里,就不怕再见不到他。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得意,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抬起头来。”夏天睿冷冷的说,起身踱步到殿中央,站在青涩的身边,“你在想什么?”   青涩眼珠一转,心道这人不会一发火就斩了自己吧?脑袋落地实在太难看了,想他在从前的世界,就算没有权倾天下,也不用时不时就给人下跪啊!“曾经。”他狡猾的回答,心里又开始埋怨自己的声音没有以前好听了。想了想又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曾经几字,“......曾几何时?”这回是疑问句。   夏天睿的面容略微有了一点变化,那明显是嫌弃,他一边往出走一边对身边的太监道,“元德,带他去韶华宫。”   “奴才遵旨。”那太监收起刚才闷笑的表情,略微诧异。青涩见夏天睿走远了心道,看他的样子应该只有三十岁左右吧?放在原来的世界,十五六岁就生孩子是犯法的!那种未成年性关系行为男方是要判为强奸。   元德看向表情诡异的青涩弯腰道,“公子,您为何还不起来?”   青涩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动作叫一个不雅观,“我歇会。”你跪这么久试试。   在后面的半个时辰里,元德苦着脸站在青涩面前,青涩就哼着走调的歌坐在地上。他心情很好,并且已经有了计划。   “你叫元德?”歇够了,他终于站起身。   “是。”太监回答,加快脚步,陛下的脾气可不好,要知道自己耽误这么久的时间,怕是会发火。可是,又琢磨不清陛下对青涩的看法,这一边也不敢怠慢。   青涩疑惑的看着一脸苦相的元德,“你怎么这样说话?”   太监赔笑,“公子,那您说我该如何说话。”   他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您该这样说啊!”他还特意挑了一下眉毛,这个身体就透出了一股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媚气。   元德一脸献媚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转身,心里恶毒道,怪不得皇上‘慧眼识珠’让你住在韶华宫。那里,曾经住着一个男宠,皇上很是宠爱,不过后来被一个贵妃害死了。   临走前,青涩又对元德勾手指,“你过来。”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方才跟昊王的说话是谁?”他说,随意的坐在了椅子上。   元德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表情,“那位是二皇子殿下。”青涩露出满意的表情,觉得这太监还不错,“脱衣服。”青涩说,看着一脸受惊的元德温柔的说,“我让你脱衣服。”我想看阉人到底什么样。   此话一出,元德转身就走,还一边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位公子真的是太怪了,哪里有见面就让人脱衣服的道理?   元德悄无声息的回到了皇帝的寝宫,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他怎么样?”此时,夏天睿正安静的吃着晚膳。   元德偷偷的瞄了一眼夏天睿的脸色,“公子问御书房方才都是些什么人。”他没有直说青涩只是问了二皇子陛下,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好,更何况二皇子为人亲善,当然也给了他不少好处。   夏天睿想起不久前青涩的失态,面无表情的问,“还有呢?”   “还有,公子让奴才宽衣。”   夏天睿放下手中的银筷,眉毛一动,眼底是一股抹不去的戾气,“哦?”他睨视了一眼元德,后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奴才也不知公子想要做什么,但、但奴才没有......”元德说,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抬手正欲自行掌掴。   “死奴才!”夏天睿骂,元德却收了手,一脸小心的看着他,“你做出这幅样子是干什么?”夏天睿心里也感觉好笑,“起来!”   元德听了点头哈腰的站起身,像是得到了多大恩惠似的,“多谢陛下开恩......”顿时又果真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就连夏天睿自己也感叹,是如何教出这么一位识时务的奴才。   他重新拿起筷子,却没有动桌上的饭菜,“寄儿和潜儿谁更有帝王之才?”他淡淡的说,虽有鲜少的柔和,但也没有露出半分喜悦。   “陛下您的子嗣,必都是人中龙凤。”元德想也不想的回答,他只要奉承就可以了,陛下不可能询问他的意思。。只见那双漆黑的眼珠淡淡的看着精致的银筷子,没有半分情绪,顿时,那筷子从手中滑落,掉在檀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御龙殿再无人说话。   夏寄和夏潜分别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夏寄的母亲为当朝慧贵妃,始终得宠。夏潜的母亲则早亡。二人同龄,只相差短短三天。古人云,长幼有序,但又有几人,能安稳的笑道最后?   夏寄和夏潜的关系很好,二人从小一处长大,如亲兄弟般,此时,他们兄弟二人正坐在夏潜的宫殿里,促膝长谈。   景阳殿,夏潜的居所。这里的环境真可谓是巧夺天工,每一处的景色都完美的融合了大自然的瑰丽景色。一座天然的石山矗立在庭院的一角,那下面涓涓流水,清脆的响声淡淡的,池边的桃花正盛开。清风吹过,落花朵朵随波逐流。   那粉红色的花朵如倾城笑颜,正所谓笑靥留香引人醉。   亭子里,是一个木桌,上面是几盘精致的点心。桌台中央热一壶清酒,酒香随风飘扬。夜色下,一双凤眼却神采飞扬,一副浑然天成的自信。他斟酒,温润的酒液流入镀金杯盏,指尖恍若透明,“皇兄为何蹙眉?今日这景色还不够放下那些琐碎之事?”   夏寄听了哈哈一笑,眉目俊朗。一双眼,明朗仿若星辰,无形中露出一股霸气,“也只有二弟你会把这些称为琐事。”他面露赞扬,接过杯盏,“皇后要有有所行动了。”   夏潜微低头,纤长的睫毛低垂,俊雅非凡,就如那话中仙子一般,薄唇轻启,唇红齿白,“皇后生有二子,在父皇面前却都不算得宠,她自然是要想办法的。”   夏寄闻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好酒!”他赞叹道,眼中锋芒乍现,“六弟还小不成气候,我看四弟倒是有些谋略。”他说,明朗的脸上有略显温和神态,“不过他们怎能是二弟的对手?”   夏潜抬眼,凤眼中是一种道不明的情绪,“皇兄这此话怎讲?古人云,长幼有序,我这个做弟弟的,还不是要助大哥你一臂之力?”   “二弟,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我的心思?”夏寄摇头失笑,竟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沧桑,眉宇间倒是与夏天睿有几分相像,“我何时何地在你面前自居过什么?长幼有序?”他哼笑,不再说话。   “皇后与昊王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可。”他如何不懂夏寄的心思,这位兄长从来对自己照顾有加,那种禁忌的感情,他又如何应对?“父皇已经对昊王起了杀心。”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少了份血腥味,落入耳朵里,瘙痒着形成奇妙的触感。   “是啊,今日所见之人就该是昊王的次子了吧。”夏寄淡淡的说,心知夏潜不愿多谈刚才的问题,“听说父皇让他住进了韶华宫。”   夏潜露出一副果然是这样的表情,“没什么奇怪,父皇的喜好我们一向清楚的,只是昊王的脸色一定好看。”他淡然的说,凤目却闪过一丝狡黠。随后又不禁想起今日初见之人。   他承认,那人给他留下了过深的印象,单是因为那张脸吗?他疑惑,不过日后会再见的,这深宫中的人谁都逃不掉。眼看便是十八周岁束发之礼,也正当册立太子之时,这宫中,是该有一次重新部署的机会了。   青涩有点没头没脑的看着琉璃坐在自己身边刺绣,他想,这算是什么日子?他在巴黎的时候,双修工程设计和企管,夜里就飙车逛GAY吧,一时间,这种安静的日子还真难适应。   他是双性恋,洋妞不是没玩过,再看看眼前肤若凝脂,惹人怜爱的琉璃,怎么都比洋妞要高出何止一个等级。毕竟他还没上过一个‘古人’想到这里,内心不禁蠢蠢欲动。   感觉到青涩肆无忌惮的故事,琉璃羞红了脸,“为何这样看我?”露水清台下,女子面容娇羞,宽大的衣袖半遮半掩着面颊,青涩当下就想起了犹抱琵琶半遮面那句古话——还真有这么回事!   “没什么,我睡了。”他说,转身欲走,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这样做,夏潜还在他的身边。   “公子说什么?”琉璃一时间没有适应那太后现代话的词语。   青涩无语的转身,苦兮兮的说,一双桃花眼分外勾人,“我乏了,要去就寝。”他想了想曾看过的小说里的词汇,总算是搪塞了过去。   躺在榻上,却反反复复难以入眠,这里不是床,硬邦邦的难受。枕头也好高,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落枕。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再见到夏潜。太多的未知,给了他一种恐惧感。紧张的一天下来,他感觉到一种慌乱的疲乏。   手指不自觉的抚摸在胸口原本有纹身的位置,虽然那两个字在四年里,被重重叠叠的烟疤掩盖,但他从未忘记。那个雨中,夏潜如何倒在自己的怀里,又如何失去最后的一下心跳。他愧疚,甚至恨过自己为何要出现在夏潜的生命当中。   “你还会再爱我一次吗......”他喃喃自语。   ☆、第四章 宠爱阴谋不得知   说起来,青涩懒床的习惯迟迟没有改,一早,琉璃就轻声唤他,“公子,要起了,元德公公正在正殿恭候。”   “现在是几点?”他睁开眼,眼底的愤怒让琉璃吓的一愣,“什么时辰!”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他迷迷糊糊的改口。   琉璃恭敬的低头答,“卯时。”   青涩听了就眨巴眼睛,心里算了半天,大概才推算出现在最晚也就是早晨七点——艹他祖宗的,这算什么日子?上学也没起过这么早。他一言不发的转身,扯过被子打算继续睡。他估算的没错,六点半,的确超过了他的许可范围。   “公子!公子您不能这样做!”琉璃慌了,连忙跪在地上,“求您赶快梳洗,随奴婢出去!”   青涩要疯了,他掀开被子,端坐在床榻上,“恭候!恭候个P!我要是不出去,是不是就他妈的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琉璃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发火,大步走出寝殿,片刻过后她才想到什么似的的追出去,“公子!您不能穿成这样,不合礼仪。”   青涩哪里听这些,披头散发的走了出去。他想的很简单,就是自己的形象实在吓人,正好让元德看见两眼一闭魂归西天。事实上,他自己的形象跟想象中贞子的形象还是相差很远的。   白皙的脚掌踩在地上,与深色的地面形成鲜明的对比,白色丝绸的里衣半敞开,一头长发全都散落在脑后,胸前几缕黑发趁着白皙的皮肤格外撩人。只是那张脸的确笑的可怕了点,“元德公公,您来有何‘吩咐’吗?”   “岂敢、岂敢吩咐公子什么......”元德有点发懵,说完才想起今日的正事,他扯着嗓子喊,还真有点尖锐的调子,“陛下有旨,因昊王公子青涩,才学过人,深得朕的欢心,赐......”之后是一长串名单,青涩跪在地上想,才学过人?说的真的是自己?难道是那句曾经或者曾几何时让夏天睿觉得自己出口成章?去他妈的!   除了一大堆把玩之物和金银珠宝外,还有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青涩这会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常言道,无功不受禄,这赏赐来的实在蹊跷。面前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也不知道名贵与否,他随便拿出一样,放在了元德的手中,“公公一早亲临韶华宫辛苦了。”元德眼睛一眯,道岂敢岂敢,却还是把东西收了起来。   这些物件都是夏天睿亲自赏的,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只是元德这样做是另藏私心。   青涩这会倒是看着面前的小太监眼睛发亮,看元德走了,就更肆无忌惮,“你叫什么名字?”眉毛一挑,桃花眼中说不出的暧昧。   “奴才等主子赐名。”这句话一出,青涩就愣了,原来这三个人还真‘没有’名字?看几人的样子也就是十五六岁。名字在他眼里,可不是随便赐的,想他在另一个世界,哪个父母给孩子取名不是左思右想?   霎时,他又有了种‘为人父’的心酸错觉。他蹙眉,在正殿里绕了几圈,指着那个白净可爱的太监说,“你就叫、叫,琉璃,名字的事交给你了!”他不负责任的说完,又对着那小太监勾手指,带到了内室,终于得以解惑......   琉璃也听话,当下就取好了名字,太监叫流光,两个宫女分别叫流飞、流舞。   因为得以解惑,有人心情非常好,那一堆的赏赐只留下了一个金镶玉的瑞兽摆设,和一个杨木雕花的笔筒,又分别给几个奴才一样不起眼的物品,被流光提醒不合礼仪,也不在意。其他的都让琉璃收起来。   其实他私心是都留给琉璃的,一旦自己出什么事,也起码给琉璃留下点值钱的东西。留在殿里的两样东西也不光为把玩,一是让夏天睿以为自己很高兴他的赏赐,二是......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要能及时兑现的好。   被这么一折腾,他也没有了继续睡觉的心,因为刚才硬是扒了流光衣服,看了裸体的人心生愧疚,当下就决定将这小太监留在身边。“你可知二皇子的寝宫在哪里?这韶华宫又是什么来头?”   昨日,他就心生疑惑,据他所知,这里距离皇帝的寝宫并不远。   “二皇子住在景阳殿。”流光一边打量眼前年纪不大相貌非凡的主子说,“韶华宫是过去一个男宠住过的宫殿。”   青涩眼睛一垂,面无表情,手指一动,桌上的玉器便应声落地,“你可知二皇子现在是否在寝宫。”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流光心生不满,这里的人怎么动不动就跪?他妈的没听过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吗?想起那日在御书房跪了许久的事,他还是心生在意。   琉璃低头站在他身后,流飞和流舞收拾地上的碎片,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奴婢不知。”   按理说,他的身份是不得随意出行的,但抛去‘男宠’的身份,他又是当朝昊王的次子,随便走一下又该是无伤大雅。   景阳殿与韶华宫的距离不远不近,走过一片花园,便是望月台,那望月台后便是景阳殿。   一个看门的小太监从门后迎了出来,那太监也精明,小眼睛一转笑言道,“公子,您驾临景阳宫所谓何事?”这宫里,耳目众多,青涩住在韶华宫的事早已传开,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青涩心底苦笑,他以什么身份来找夏潜呢?今时今日,他们本就是素不相识之人,“无意中走来这里,便想拜访一下。”   “二皇子刚刚被陛下宣召,此时应在往御龙殿的路上。”青涩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流光和琉璃离开。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夏潜回来。   夏潜此时正往御龙殿的路上,今日夏天睿独自召见他,又不知作何心思。在夏潜眼里,夏天睿是一个威严的父亲,这个皇帝身上有太多的传奇色彩。当日,他是最不得宠的皇子,皇帝驾崩前已然册立太子,又在驾崩之日改立,朝堂之上竟无一人心怀顾忌,果真是众望所归吗?   夏天睿对夏寄和夏潜一直很好,这就凸显了其他几位皇子的劣势。太子之位只能有一人,而另一人就当真是真正太子的挡箭牌了。   “儿臣参见父皇。”他行礼,衣着相对简单,却凸显了他干净的气质,当真脱俗。   “过来坐。”夏天睿放下手中的兵书,“今日邻国奉上贡品,我看有几件也算稀奇,便找你来一同赏玩。”   一边的宽大杨木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精致物件,摆设,书画,兵器应有尽有。   夏潜没有丝毫的拘谨,他站定在杨木桌前,手指划过精致的兵器,最后落在了一个画卷上,夏天睿抬眼道,“潜儿喜欢什么,悉数拿去。”   他听了这话,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就这幅画卷。”他说,下场的凤眼中是直达眼底的笑意,他是真的很喜欢。   “你可要想好。”夏天睿微眯起眼,眼中的光芒狠戾的让人心惊,“这之上没有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父皇,儿臣一向喜欢这些文雅之物,还有什么能比得过这幅牡丹图?”他面色不变。刚刚,他当然看见了那杨木桌之上的兵符!这,不过是夏天睿的一次试探,或者是一次提醒,告诉他别越了据。   夏天睿面无表情的审视他,这个儿子的性子不是不讨喜,只是此时那张淡然脸上的略微惊愕,又有几分真假?作为一个君王,他习惯性的看穿所有人,能否容忍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   他见夏天睿是真的生气了,便黯然的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惹您生气了。”   此时,元德又刚好进入正殿复命,一见这幅场景,连忙跪下,“奴才失礼。”   夏天睿默默站了半晌,转身之际嘴角挂起了一抹笑意,眼中依旧犹如磐石般坚定狠戾,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出现在那张英俊的脸上,让人不敢直视,“都起来吧。”说着,手掌一挥,重新坐定在椅子上。   “东西可都送去了?”他漫不经心的问,手里是一件和田玉的把玩,“他可还高兴?”   元德见他提起这件事,就证明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隐瞒这份心思了,看来那韶华宫青涩是住定了。“奴才看不出。”元德实实在在的回答,“不过他赏给奴才这个。”他说,拿出那间价值连城的珠宝。这就是他的心思,夏天睿的为人他理解,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更何况,陛下刚刚赏赐的东西,被随便赐予一个奴才,也根本不合礼仪。   “他赏你的,你就收着吧。”夏天睿淡淡道,又看向一边那盏九头凤枝灯,“这个也送去韶华宫。”这等是红铜与青铜制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支架,凤冠上是第一盏灯,又上下不等的筵席了八个分支,共有有九盏灯芯,九一向被夏寰誉为最吉利的数字。九灯一燃,满室生辉。   夏天睿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他不喜欢宣布什么是他的,而是旁敲侧击的用赏赐来验证。这种做法无疑就在宣告青涩今后的位置。夏潜暗生好笑,心知这灯一送,又将升起一阵轩然大波。   按照宫中体制,雕刻有凤纹的任何事物,都将是皇后的独享。这皇后和昊王的脸色可想而知。这赏赐到底是宠爱还是阴谋,不得而知。   夏潜面带笑意的退出御龙殿,当身后的门关紧那一刹那,嘴角的笑意顿时消失。一双凤眼毫无情绪,薄薄的嘴唇形成一个寡情的弧度。   一路上,他不徐不缓的走着,最后站定在萧阳宫门口的水池中,握着画卷的手指轻轻一松,那一纸画卷便落入水中。一袭青衣侧身而立,柔和的五官俊雅非凡,只是站在远处的青涩心惊。这一世的夏潜,有几分说不出的寡薄,那温柔竟寥寥无几。   夏潜警觉的转过身,入眼的是一双被那面容遮盖的深邃眸子,他略微心惊,那双眼眸里的该是执着,或者是爱慕,为何那表情竟如此苍凉?那日在御书房之上,他并未有机会正视青涩一眼,今日再见,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恍然似曾相识。   ☆、第五章 胡言乱语改不掉   青涩很尴尬,甚至可以称为二十五年从未有过的慌乱,他要怎么说,或者要怎么做?在这里,他们就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那日在御书房,我们见过。”夏潜也有些疑惑,直觉上是不该与他这种身份的人太过接近。   琉璃站在青涩身后小声说,“公子,行礼。”   青涩这才反应过来有失礼数,他行礼,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夏潜的脸上离开。冰冷的雨滴落在脸上,夏潜眯起眼,看不出情绪,“下雨了,公子进来稍坐会儿吧。”   “好。”雨滴划过脸颊的时候,勾起了太多回忆,“叫我青涩。”他说,不想顾忌现在所处之境的任何事。   夏潜有些疑惑的转头,那张媚气的脸上没半点轻浮,眉宇间的执着让人心惊,“私下倒也无妨。”他说,与青涩并肩走,于理不合,也无从拒绝。他多少有些了解到,这个人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难道世间真有人如此相像?   雨虽不大,二人进入正殿的时候,也都稍微淋湿了些,宫女赶紧端来手帕与烤炉,虽是三月,雨水仍有些刺骨。青涩拿起手帕,身边的人安静的站着,长发用一根玉带束起,发髻微湿。细腻的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他抬手,亲自拂去面颊上的雨水,本站在他们身边的宫女、太监动作整齐的低下头,琉璃也是一脸失色。“你做什么?”夏潜微眯起眼,嘴唇的弧度俊雅也无情,他打开青涩的手,喝道,“放肆!”   青涩有点错愕,半晌才发觉不妥,只是夏潜眼中的冷淡与嫌恶让他心痛,“失礼了。”他尽力平复心里的感触,也不断告诉自己,今日这人虽是另一个世界的夏潜,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   “你们先下去吧。”夏潜一个转身,脸上又恢复了那份淡雅,“公子,请坐。”他说,言语间的疏远青涩是感觉的到的。   面色微凛,压制住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在这世界,仿佛谁都能随意的给他脸色看。这人的性子一向就是火药,哪怕孤身一人生活在巴黎的时候,也毫无改变。只是面前的人,要他怎么舍得离去?他爱的,欠的,又何止今日这一点。   青涩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今时今日尴尬的地位,先不说那韶华宫的来由,光是他自己的身份,就绝对是二皇子所顾忌的。虽然在家中不得宠,但也不是一无所知。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昊王是皇后的哥哥,在朝堂之上,与夏潜是完全对立的。   “公子今日特来这里,所为何事?”夏潜可不会被青涩随便走走的话搪塞过去,更何况这种敏感的身份,他更相信青涩有什么目的。   青涩也看得出夏潜在怀疑自己,“我与昊王虽是父子,但不会牵扯你们之间的任何事,包括皇后的所有动作也都与我无关。”他说话向来不喜欢绕弯子,即使换了身份也是这幅德行。   夏潜略微错愕,暗自失笑,这人做事还真不符合常理,一下温柔的不像话,一下又直白的难以招架,只是那种干脆又张扬的做派,难免让人心生羡慕。“失礼,是我想的太多。”他客气道,“这茶是年前进贡的贡品。”说着,将茶盏放在青涩手上,指尖划过那蜜色的皮肤,温润的触感。   再抬眼打量眼前的人,也不禁暗叹,一个男儿生成这样也未免太过媚气。   青涩哪里知道这些,他打量眼前的茶水认真道,“其实所有茶叶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他看夏潜,“喝了也还是很渴,我喜欢清水。”眼底尽是张扬和放肆,不是冒昧,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难道他真不懂何为品茶?   “......来人,给公子上清水。”夏潜无力的说。   他干脆的打断,“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喝。”   ——不懂品茶就算了,还不懂规矩?   夏潜暗自思量,还是缓缓道出,“你......父皇不太喜欢有人失了规矩。”他说,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心,“在父皇面前,还请公子多加小心。”   青涩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掀桌子,但夏潜眼中淡淡的真挚又让他疑惑,“你喜欢这里吗?”他突然开口问。“我是说,你喜欢在这里玩弄权谋,小心翼翼的生活吗?”   “为何不?”夏潜反问,眼中是一丝防备。   他执着的逼问,“你想过离开这里吗?”他想起武侠小说中侠义情长,不禁心升艳羡。   “离开这里?”夏潜有些好笑反问,“为何离开,今时今日我是父皇的儿臣,也是夏寰的臣民,今时今日看似太平,也只是表象罢了。”夏寰不过是五个大国中其中一个国家的名字,现在,几个国家都国力强盛,相互虎视眈眈。   青涩低头,手指把玩着身上的玉佩,原来这一世的夏潜注定为帝王家的人,心中的理想抱负自不必多说。“那你想要什么呢?”他说,甚至不抬头,像是自言自语。   “与你何关?”夏潜蹙眉,冷淡的答道。   青涩站起身,肆意的看夏潜,“与我何关?”他大笑两声,眼中是一种绝望的疯狂,“如果我说,你想要什么,我必为你达成,又怎样?”他正色,直视那双狭长的眼睛。——夏潜,你终究不能懂,那一世你竟为我付出了多少。   “青涩。”夏潜起身,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眼底却是冷淡的讽刺,“今日这话再不必说,我想要的,自己会去取,至于你,还要多顾忌你我的身份。”   对此,青涩只冷笑一下,转身离开。他不是生夏潜的气,他说的都对,所以眼下,他要解决更棘手的问题——如何搬出韶华宫。   雨已经停了,青涩慢悠悠的走,甚至无耻的想,如果放在以前,夏天睿可能是他会想挑战一下的类型,不过光看那天一不小心就让自己跪了那么的事,他就知道,这人还是别去招惹。更何况他是夏潜的父亲,这可就不是同性恋这么简单的事儿。他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了眼比自己只矮了那么一小点的琉璃懵了。   再想起刚才跟夏潜站在一起时,自己也要矮上那么几厘米,当初,他还以为昊王身高十二尺自己才比不过。原来他的身高还他妈的没达到平均水准!今年,这个身体才十六岁,想想以前的那个自己,也是在十七岁以后才他妈的开水疯狂的长个子。   他一脸茫然的走回韶华宫,心里乱糟糟的,想着要离开那里,首先要跟昊王取得联系。   今日唯一一件快事肯定就是他回宫后,看见了想要看见的人。昊王正端坐在正殿里,一脸严肃。他刚想走过去,却被正殿显眼处的九头凤枝灯吸引了视线,“这又是什么?”怎么只出去一会,又添了东西?   流飞行礼,乖巧的回答,“这是陛下刚刚赏赐的。”青涩眯起眼,走进。想起昨日下午,琉璃硬是塞给自己的一本书,那上面就是宫中所有的礼仪制度,上面明确记载,凤纹饰品只有皇后才能享有。   他冷眼看了半天,脸上尽是乌云密布,半晌,他一脚踹过去,九头凤枝灯倒落在地,红铜制品发生一声闷响,“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给我搬出去!”   昊王面色不变的看着青涩,宫里的奴才跪了一地,即使这样他也一言不发。“不、不能搬走,这是陛下赏赐......”   “那就丢掉!”青涩吼,怎么不知道夏天睿打了什么主意?这种日子他还能好过?   昊王咳了两声,呵斥,“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青涩这才把注意力又放到了昊王的身上,他没形象的走到昊王的身边,脸上露出了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可以随便进出这里?”昊王冷着脸不答,他当然不能,此时能出现在这里是拿到了皇帝的赦令,“那你就代替我住在这里吧。”青涩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感觉这就是一个高端又值得实施的主意。   “你、你这个逆子!”昊王指着青涩大骂,“你这是在胡言乱语什么?”   青涩冷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我怎么说?我还能怎么说?你当初可没告诉我,今天会是这种情形!”艹他妈的,要知道夏天睿是个变态,他脑残才会来!   昊王疲惫的靠在椅子上,声音无力,“本王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会尽量和陛下商议。”他说,心里却想起今日下午的见面,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青涩一听,眼睛又亮了,他神秘的凑到了昊王的身边,“父王,不用离开那么麻烦,我看二皇子不错,他是我喜欢的类型......”青涩话说到一半,就警觉的闪开,及时避过了昊王高高扬起的手,   “你这个逆子!你说这些成何体统!”昊王被气的七窍生烟,他冒险设法让青涩离开,不过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以身侍人。想他们家族从开国起均是将相之才,没想到竟生出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孩子,今日夏天睿的决定就是为了给他们家难看。   ☆、第六章 天子威严不可触   昊王沉怒,虽有不甘,但还是分析出了眼前的形势,“如果事态依旧无法改变,你就只能留在这里。”昊王端着茶盏的手十分平稳,“助皇后一臂之力,刚刚陛下封你为侍郎。”   “侍郎?那是什么?”青涩当然知道这是历史上所承袭的一种官职,只是在这里,这又算什么?   昊王摇头叹气,“正三品,陛下的心腹,可随行。”   ——随行?随他妈的行!这心腹合着还有了多重含义,不过正三品,这死变态出手真大方。   他当然没把自己归为变态的那一范围,这个变态也不是指同性恋,而是说夏天睿让他跪了许久之事,也指这人独权。他当然不能适应这个完全奴隶制度,在他眼里,这跟电视里演的强抢民女,不是‘民夫’没有两样。   青涩冷眼看着昊王,刚想破口大骂,就听见了元德熟悉的声音,“陛下驾到!”   这一声下来,昊王与跪在不远处的丫头都有些惊讶,只有青涩立刻转身,小跑到那九头凤枝灯旁,重新将那陈设扶起来。他可不想夏天睿看见这些又大发雷霆,再让他跪那么久。   夏天睿今日来到韶华宫并非心血来潮,今日下午,昊王找到他,讲了一堆道貌岸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允许任何人改变他的决定?所以今日一来,就是为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满意的看了看悉数行礼的人,目光不禁落在了青涩的身上,只是淡淡的一扫,就充满了审视的味道,“都起来。”他说,走过青涩身边的时候没有忽略到那灯枝略微凌乱的变化。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天,但青涩的确已经做出了好几件让夏天睿不满的事,当然,也少不了元德的报告。夏天睿不是脾气好,而是喜欢积攒一些小事,好秋后算总账。   青涩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尽量稀释自己的存在感,他悄悄往后退,想昊王‘身高十二尺’,应该能挡住自己。   夏天睿打量眼前的陈设,几乎毫无变化,再看看青涩,敏感的发现这人离自己更远了,“青涩,你过来。”正敲打着扶手的手指朝着青涩动了动。   被叫到的人也不抬头,慢腾腾的往前挪,想了想似乎没有人能忤逆皇帝的话,“刚刚走路太多,所以现在走的慢......”他猛地抬起头解释,站在夏天睿面前,十分真挚。   “......朕,知道了。”皇帝不愧是皇帝,这种话也能答应的理所当然,说完,他扯过青涩的手腕,直接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硬是按在了自己的腿上。“昊王,朕要用膳了,没有其他的事,你就退下吧。”昊王的脸色比青涩好不到哪去,话说到这个份,也只能恭敬的退出去。   青涩有点愣,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娇弱’到要依偎到一个男人怀里过,反应过来之后,他推开夏天睿的手,后退一步,重新站定在夏天睿的面前。一双桃花眼中尽是防备,眉宇间似有一份张扬。   夏天睿眯了眯眼睛,不经意的整理了一下衣袖,沉声道,“传膳。”心里已然又记下了一笔。   青涩本来以为这人是会发火的,不是他多理解这个皇帝,只是二十五年是白活的,他完全可以分辨什么人是不能惹的。这种人,一定翻脸如翻书,下手极狠。这样喜怒无常,让他更是心里没底。   桌上摆齐了九菜一汤,极尽奢华之意,他心里不太好受。一是现在难堪的地位,二是想脱离又束手无策。想起夏潜说过,这个死变态最反感没有规矩的人,心里不禁升出一个计划。   ——我知道这烂透了!但是,以我现在的身份,他也暂时不能杀我,可能也许不会杀我。他在心里做着强烈的斗争,还是先探探口风吧。   “陛下,您能让臣搬去他处吗?”   夏天睿的心情还不错,他一边欣赏美味一边面无表情道,“这里住的不舒服?”   “是太舒服了。”青涩想也不想的说,“不、就是太舒服了......”胡言乱语的习惯也始终没改,有些事是三岁定终生的。夏天睿看了他一会,暗道这人可能白长了一张脸,那脑子里尽是草帘。不过,还有点意思。   “不行。”他十分肯定的给了答复。   坐在一边的青涩低着头,抓住筷子的手都生疼——他妈的,这人怎么这么能摆谱?他已经放下脸面了,还他妈的想怎么样?看来,计划再烂,再冒险,也不能不实施。   他摔了筷子,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本来这幅死德性的才是他自己,“随便你。”他说,冷笑着看夏天睿,那张面相升出一股阴柔却嚣张的表情,“我不吃了,你自便。”一边站着的元德愣了,甚至都没能必要的呵斥对殿下失礼之人。   要说谁敢在夏天睿面前如此放肆,青涩绝对是第一个人,那双时常显露狠戾的眼眸一眯,手腕一动便扯住了纤细的手腕,反手就是一耳光。他可不是草包皇帝,当年为皇子的时候,曾率兵出征,那手劲打的青涩半天没回神,左脸肿了一片。“跪下!”他沉声喝道,有种想要立刻斩了青涩的冲动。   “SHIT!”青涩瞪着夏天睿,受了不小的刺激,他什么时候被人扇过耳光,这股愤怒一上来,也忘了是什么身份,左手一扬,虽费力了点,但也算打到了。身边的奴才都吞了鸡蛋一样的表情,就是夏天睿也没好到哪去。   青涩这气没消,多天来的压抑一下子发泄出来,对着夏天睿又是一脚。虽然这身体是娇气了点,但他使出全力也不是没一点杀伤力,这回可彻底激怒夏天睿了。   一伸手,提着青涩的衣领就把人甩出去一米远,这个势头可让青涩有点愣,合着自己在这人面前就跟一个小鸡崽子似的,这种身体上的劣势像是给了他一闷棍。穿着明黄色布料矮靴的脚往他身上一落,顿时就动弹不得。   夏天睿冷笑着看他,眼底尽是戾气,“你胆子倒不小!”低头,看向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一双凤眼因痛楚眯在一起,似有水波流转,一双殷红的唇像是要滴出血似的,不知怎么,气也消了大半。   ——艹,这胃怎么就这么惹人烦!这一下,让他想起过往的不少事,身体虽不能动,看向夏天睿的眼神却也倔强。   “让他静养两天吧,太医院繁忙,不要给那边填麻烦。”夏天睿沉声说,那双眼似乎从未给过他恭敬,给他点苦头常常也好。说完,一甩袖子,带着一群心思各异的奴才大摇大摆的离开。   琉璃见状,慌乱的跑到青涩身边,“公子?公子你!”青涩看了看身边一群六神无主的奴才翻白眼,   “先别碰我,让我歇一会。”他说,眼睛一闭当真就躺在地上不起来了,几个奴才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动。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青涩睁开眼,脸色苍白,“扶我起来。”他主要是平复一下心情,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也不想在气头上无辜迁怒。   他沉着脸,由着琉璃扶着自己回了内室。挨了打固然很生气,要说唯一一点值得‘高兴’的,就是夏天睿一个‘不高兴’,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你做什么?”青涩本躺着闭目养神,正端着清水的琉璃不禁一愣,那双凤眼的张狂和愤怒要将人淹没似的。   琉璃跟身边的流光一同跪倒在地,“公子,您的脸......”   “滚!”青涩知道自己脸上的确不好看,就算不照镜子也知道肿了一片,不过这话也正戳了他的痛点,“都滚出去!别来烦我!”说完,在次躺下,牵扯腹部的伤处又是一身冷汗。   他是又委屈又生气,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这么对待。要说以前在顾非凡手里吃亏,还有青琛罩他。现在呢?整个夏寰不都是夏天睿说了算?这一晚,他是被气到半死,到了第二天一早也没起来,整个头都晕乎乎。这回可不是他懒床。   这皇宫里的消息传的比想象中的快多了,当然,这跟早朝是离不开关系的。夏天睿挨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耳光,他乘坐在步辇之上,“元德,你说今日大臣们会有什么反应?”   元德心下闷笑,陛下,这次您当真是‘龙颜尽损’了,“大臣会关心您的安危。”他毕恭毕敬的说。   果不其然,一大臣启奏,“陛下,御前侍卫可还尽职?您的安危可关乎我们夏寰的命脉!”一大臣说的慷慨激昂,其他人看坐在龙椅之上的天子一脸严肃,都行跪礼,“您的安危关乎夏寰命脉,保重龙体。”他们说的十分整齐,让人忍不住以为他们是否事先排演过。   “这些不过是一些趣事。”夏天睿勾了勾唇角,眼中毫无舒缓之色,“青涩跟朕玩笑时留下的。”此话一出,满堂的大臣都错愕了,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夏寄跟夏潜交换了一下眼色。   夏潜更是朝着昊王投去了别有深意的目光。   “陛下,是小儿失礼了......”昊王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天睿打断。   “与你何干!难道朕的事也要你来评判吗?”他冷冷的,当下没有一个人再敢说话。   之后,朝堂上的气氛可谓诡异万分。   ☆、第七章 交易筹码是你   夏寄与夏潜共同离开,只见那干净到一尘不染的阶梯上迎面走来一人,一张干净的脸上尽是冰冷,倔强和倨傲,写满了难以相处。   “大哥,二哥。”他轻声唤道,细细的眉毛一挑,尽是刻薄之态,“二位皇兄最近可还安好?”   夏寄的也只有在夏潜面前和颜悦色,对于这位弟弟不知适合心思的关怀,根本懒得搭理。   “承蒙四弟挂念,近来一切安好。”夏潜淡笑着回道,儒雅的样子仿佛与世无争,凤眼中尽是淡然。   这位四皇子,名为夏唯。在皇帝面前一向得宠,被骄纵惯了,他的母亲则为当朝皇后。“可否一同前往比武场?传闻说二哥骑射方面的才华非凡。”   听了这话夏寄脸色一沉,却被夏潜制止,“好。”他答应,看不出表情。这整个朝堂之上有谁不知,二皇子喜舞文弄墨,对骑射方面一窍不通,这话摆明了是给夏潜难看。   比武场,一边是各种兵器,长短尽有,另一边则是标靶。夏潜坐在马上,随便拿起一边的长剑,夏唯则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从交手开始,夏潜就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好几剑都擦着皮肉堪堪而过。夏寄却没露出意料之中担忧的表情,那双眼睛尽是暗沉。这个二弟他理解,这幅表情明显是势在必得了。   此时,夏唯脸上已露出了尖锐的表情,嘴角的一抹弧度冷的让人心惊。霎时间,夏潜的左手手腕一动,一颗石子便直击中夏唯的手腕,那人眼底惊慌一闪,夏潜手中的利剑就划破了衣衫,鲜血顿时涌出。   比武场猝然乱作一团,这之中,只有夏潜是安静的,他一袭薄衫站在原地,冰冷的看着眼前的慌乱,似乎没有什么能如得了他的眼。   夏寄也心惊,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想他自小与夏潜一同长大,本以为亲密无间,却也不曾知晓他的一切。“二弟!你这是做什么!他一定会到父皇面前告状。”他压低声音,关心不必多说。   “大哥,皇后现在只缺一个行动的缘由,我刚好给他。”夏潜看向一边夏寄,一双凤眼中划过的狠戾与夏天睿如出一辙,“我们不能将主动权一直留在皇后的手里。”   “可现在你也在给自己惹麻烦!”夏寄沉怒道。   “刚才那一击石子,除了你是否还有人看见?”他扬眉,冷笑这反问,夏寄说不出一句话,今日所见之事,他是死也不能露出半句的。   夏潜深吸气,知今日之事他有所失态,“大哥,臣弟先回去了。”说罢,便转身离去,身影俊雅依旧。他知道,就算夏寄对他心生芥蒂,也不能在这时有所行动。他们现在不能出现任何分歧,没有人怀疑皇后身后的庞大势力。   只是,当这最大的阻碍被搬倒时,他们也许再不会兄弟相称。他何尝又不想大权在握?想他一身宏韬伟略,不夺这江山,何以实现?那朝堂之上的龙椅不好坐,却是他穷极一生想要得到的。今生今世,这股血液里,终究是对权谋的执着,无法洗脱。   回到景阳殿后,他的视线便落在了一块玉佩上,还记得这是前日青涩遗落在这里。“如果我说,你想要什么,我必为你达成。”那日的话犹在耳边,那副消瘦的身体,媚气的面容,的确给了他一种坚定的感觉。   “二殿下,茶要凉了。”身边的贴身太监觉成提醒。   夏潜将那白玉握在手中,袖袍一甩转身道,“去韶华宫。”   青涩此时正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一个上午,打发了无数人前来拜访的人。说是拜访,实则不安好心,那些人不是后宫的嫔妃,就是当下还得宠的男宠。“公子,稍微吃点东西吧。”   “不吃。”他眼皮也不抬一下的手,实则是吃不下,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下一下的闷疼。就算不去看,他也知道,此时自己就是众矢之的,这滋味着实不好受。琉璃虽然着急,也不敢请太医去看,当时夏天睿的一句静养已经说得明白。   流光在这时推门而入,“主子,二皇子在正殿......”   “我说了一律不见!”青涩没好气的说,在流光转身回禀之前匆忙起身,因为牵扯到胃部的伤处,略微皱眉——那变态一定练过!“你说二皇子?”流光也拿不住主子的心思,只顾乖巧的点头。“帮我梳洗一下,让二皇子稍坐片刻。”青涩以不太雅观的姿势爬下床,坐在铜镜前。夏潜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一点念想,失去那个人,他就真不知要何去何从了。   镜子里,脸还是肿的厉害,青涩有点犹豫,实在不愿夏潜看见自己这幅样子,又怕不去见惹他生气。   琉璃看着镜子里的脸苦笑,这个主子有时脾气是不好伺候,有时又像孩子一样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她拿起一边的冰毛巾,轻轻的贴在青涩的脸上,“我来吧,公子。”她说,稍敷了一下,又回房拿出花瓣研成的蜜色干粉,稍敷了一层,虽肿,但也不是红的刺眼。   “......谢谢。”青涩苦笑着看镜中的脸,他转过头,抱住琉璃,“昨日并非故意对你,辛苦了。”这一个拥抱本就是青涩眼里很平常的动作,琉璃略微诧异,但也能体会这亲密无间并没有半分狭促的心思。   “主子,这是什么话?”她淡笑,“赶紧去吧,要二皇子等久了失礼。”   这深宫内院,他们还能奢望什么?不过就是阴谋权力下偶尔的一点温存,并非来源于肉体,心底的一片净土罢了,前方的未知太多,多到无法预测是否得以存活。还记得当日,她主动提出继续跟随青涩,又何尝不知前路艰险?   正殿里,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静静坐在椅子上,脊背挺拔,那眼中的神情让他陌生。夏潜抬起头,略微有些错愕,青涩看上去的确不太好,脸色苍白,步履也略微的不平,再想今日早朝之时的事,心底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前日,你遗落在景阳殿的玉佩。”食指勾起一件通透的饰品。   青涩接过,选了一个不太近的位置坐下,他只是不想让夏潜看清他狼狈的样子,略微侧面的样子脆弱又美丽,浓密的睫毛乖巧的垂着,留下一片美好的阴影。“你来就是为了此事?”说不出的失落,一件玉佩而已,对他有何意义?   “还记得昨日你说过的话?”   青涩狐疑的看向夏潜,心惊,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今日这面貌一如从前的人当真毫无变化吗?   夏潜垂着眼,儒雅依旧,“我需要知道皇后的一举一动。”   “这是交易吗?”不知不觉间,青涩的脸已经冷了下来,他跟夏潜之间,何曾有过相互利用一说?   夏潜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有些寡薄,明明是一样的脸,落差如此明显,“我也可以达成你想的。”他看向青涩,眼中是思量是审视,“你帮我达成我想要的,你又想要什么?”   青涩放在身边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他起身,走到夏潜的面前,“我?你当真能给?”看夏潜略微蹙眉,他俯身,明明弱小,却透出一股强势,那是一种出生起就高高在上得以使成的,“我想要你。”眼中的执着摄入夏潜的心底,他刚想起身,青涩就狠狠的扯住了他的头发,殷红的嘴唇划过那张俊雅的面容。   “我要你。”他重申,眉宇间张扬依旧,他狠狠的吻住那双薄唇。一时间,所有的烦躁慌乱全部都消失殆尽,这双唇依旧略微冰冷,似乎还是他的夏潜,没有改变。   夏潜瞪大了眼睛,一双凤眼写满了不可置信,当那股冒犯的气息直冲蓓蕾时,他才推开青涩,他冷冷的微笑,指尖轻轻滑过唇角,眼神轻蔑,“你此时此刻住在这里,父皇不能给你想要的吗?”   他的寡情让青涩不能动弹,只能看夏潜离开,想要大笑,却没能成功。生理上出现了一种恶心的感觉,他感觉到痛楚。在刚才,他突然明白,夏潜想要的是这天下,而他永远不能再成为那人眼中的第一位。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光晕,仿佛虚无,耳边的呼喊也模糊不清。   琉璃跪倒在地,轻轻的将青涩的身体搂在怀里,“公子?公子?”叫了两声听不见回应,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出来,那张熟悉的脸上,苍白的仿若透明。“流光,你在这里照顾公子。”她倔强的擦掉眼泪,此刻他必须去请示陛下,无论得到何种结果。   御龙殿,皇后正带着夏唯哭诉,“陛下!你看二皇子做的好事!”她拉起夏唯的手臂,“他一定是有意伤我孩儿,陛下一定要为臣妾做主!”说着,还真抹了抹眼角的泪。   夏天睿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后唱独角戏,等她哭完了才开口,“朕知道潜儿不善于骑射,唯儿对这方面似乎精进的很。”他抬眼,第一次没对夏唯与皇后纵容,眼底的戾气散发一股冷汗。见下面的二人略微惧怕,他才满意笑道,“召潜儿进殿,今日一事是该解决。”   ☆、第八章 一脚要了小命   皇后听了只是梨花带雨的点点头,不是她没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而是全天下的女人都以为自己的眼泪是毕生的法宝,当然,适时的时候的确是。只是在夏天睿眼里,女人的眼泪就跟秋天的梅雨季节一样,想躲都难。   夏潜从韶华宫离开之后就直奔御龙殿,他心里清楚皇后的戏码,被传召的时候也没有一点惊慌。“父皇,今日是儿臣的错,不该与四弟一同切磋武艺。”他说,恭敬又顺从,狭长的凤眼中尽是歉意。   夏天睿垂着眼,敲打着龙椅,很是悠闲,“潜儿,你何时对骑射如此上心了?”声音十分低沉,听不出喜怒。   “回父皇,今日四弟好心邀请儿臣切磋骑射,实在难却盛情。”他说,一双清冷的眸子不经意划过皇后二人,竟像刀子般冰冷,“不成想错伤了四弟。”   “既然这样,皇后你说要如何是好?”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看向皇后的眼十分真诚,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关心的成分。   那皇后也是个人精,眼珠一转,袖袍半掩面,微啜泣了两声苦笑道,“臣妾心知二皇子不是有意,是我过激了,毕竟我这孩儿从小多病,上次还遭人暗算......”不用怀疑,这套话夏天睿也听了不知多少遍,他轻咳了两声打断,   “皇后果真是母仪天下,得此女子朕十分欣慰!”夏天睿点着头满意道,随即他露出疲惫的面容,“既如此,你们就都退下吧,潜儿既不善于骑射,以后不碰就是。”   皇后虽不甘心,但也不能多说,带着一脸愤恨的夏唯退出殿外。正在这时,外面竟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只见一个宫女脸色苍白的闯了进来。   “放肆!谁准你闯进来的!”夏天睿眉头一皱怒斥道,“拉出去!”   夏潜惊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这该是青涩身边的侍从,想起方才韶华宫发生的事,心底又是一阵烦躁。   “奴婢失礼!”琉璃跪在正殿中央,苍白有余,慌乱不足,她做出卑微的姿态,心里却超乎寻常的冷静,“公子他病的很严重,求陛下准许太医前去!”   对此,夏天睿袖袍一挥,又重新坐在龙椅上,他勾了下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怎么?那日他不是还很有精神?”他怎么能不生气?试问这天下还有谁敢对他如此无礼?   “陛下,公子他并非有意,奴婢求陛下开恩!”   站在一旁的元德时时刻刻的观察着夏天睿的表情,见面容毫无松动可言,便皱眉喊道,“来人,把这奴婢拖出去!”   夏天睿勾起一抹冷笑,看琉璃一言不发的退出去,眼中很是倔强,“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奴才!”他一拍椅背,御龙殿内霎时无人说话,甚至连喘息声都刻意压制,他看向一边的皇后沉声道,“说起来昊王是你的哥哥,青涩就该是你的外甥,有时间倒是去韶华宫给朕好好教他什么叫礼数!”说完,看也不看殿内的众人一眼,拂袖离去。   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狠狠的盯着面无表情的夏潜道,“今日之事,本后稍后再跟你做打算!别以为我不知你安了什么心思。”   “是吗?”夏潜似笑非笑的说,皇后有点愣,拿不住夏潜的意思,平日里,这位二皇子寡言少语是出了名的,“就算我安了什么心思你又奈我何?”   皇后被气得发抖,指着夏潜喝道,“大胆!看我将今日之事告诉陛下!”   夏潜微微一笑,薄唇寡薄尽显,他转身边走边道,“那就要问问你的陛下信还是不信了。”说完,也不理会皇后的脸色,径自离去。   出了韶华宫,夏潜才四处打量,他询问站在始终侯在殿外的觉成,“方才你可看见琉璃从这里出去?”   觉成想了想便说,“似乎是回往韶华宫的路。”夏潜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方才大步朝着韶华宫走去。他并不讨厌青涩,只是难以接受他的冒昧,难道说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有种预感,事情并不会就这样简单。   青涩自己心里清楚,不看医生也死不了,只是心里那股火怎么也难消。他对着墙壁,脑子晕乎乎的,像是一切都只是虚幻,梦境而已。一时间,他突然觉得要说人是被气死的,也不无可能。渐渐的,像是跌入了一个梦境,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今日之事你可都看得清楚,夏潜已不是你当日认识的夏潜,这一世,他是夏寰的皇子。”   “那又如何?”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嘴硬,心里也没底。   只听那个苍老的声音发出爽朗的笑声,浑厚到有种矛盾的冲突,“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或者回到你原本的世界,这是你最后选择的机会。”   ——回到原本的世界?真的可以吗?好想念原来的世界。“那夏潜会得到他想要的吗?他会幸福吗?”   “回到原本的世界,你与这里便再无瓜葛,这些都与你无关。”那声音霎时又决断起来。   ——与我无关?当然不!“我要留下!”他想也不想的说,就算夏潜不再爱他,他也想要确定,这一世的夏潜能得到他想要的,并且能平安的活到最后。   猛然,那声音消失了,徒留一片黑暗。只是青涩还有意识,这样做真的对吗?对他而言,此时的处境又能否活到看夏潜大权在握的那日?不!青涩,不要乱想,这样不是你,你只要做你想要的,无论何时何地。   夏潜一路快步走着,总算看见了停在韶华宫门口的琉璃。他走近,原来这宫女正坐在石阶上嘤嘤哭泣,一双灵动的眼附着了一层水雾,却又倔强的瞪着双眼,不肯将其落下。想起方才夏天睿的话,他也不禁失笑,看来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   “二皇子!”琉璃惊慌的起身行礼,低头的时候眼中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   “你们公子如何?”想起离开韶华宫时那张苍白的脸,不由的有些担心,“病的很厉害?”他询问,并安慰自己,那关心不过牵扯了一些利害关系罢了。   “二皇子若还有时间,请来韶华宫小憩。”青涩对夏潜的心思琉璃怎么能不清楚。   夏潜稍作沉思,轻轻点头,“你也别哭了,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自当尽力。”他说,嘴角扬起的弧度温柔的让人想要沉溺。   青涩这会儿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也意识到有人走了进来,就是不能起身,耳边的话竟也听的一清二楚。   “他那日冲撞了父皇?”想起今天御龙殿的事,夏潜就有点想不通。琉璃眼珠一转,大着胆子将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自以为可以对任何事都可以波澜不惊的夏潜也充愣,“你说父皇那日是被......”他扶额,眼中的神色颇为复杂,“算了,这件事不提也罢。”想到夏天睿可能再也不会亲临韶华宫,他心里竟有些高兴。   “你随我去,那里有一些珍贵的药材,你去取来,若事情再不好,你就偷偷去太医院。”他说着,拿起一边的纸张留下字条,“去找陆太医,他会帮忙。”说完便不经意的看了一样躺在床榻上的人,娇媚的五官,苍白的脸颊,当真乖巧的让人心生怜悯。   离开后,脑子里也尽是那副面容,怪不得父皇会在当日就让他住进韶华宫,只是那性子,的确不讨喜。   青涩在戌时才略有意识,此时已经皓月当空。床榻边摆放着一座连枝黑釉灯,那一盏油灯发出比他想象中更明艳的光,映入眼底,像是流窜的火苗。琉璃正半跪在床榻旁,他伸手挑起一绺长发,有些嫌弃的说,“你怎么都不梳洗?成日挂在嘴边的礼数也不要了?”   看他挑剔,琉璃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的情愫昭然若揭,“公子您若是能多知些礼数,奴婢也就不用这么辛苦。”琉璃转身,长裙落在地上,像是一朵无谓绽放的花朵,他端起一边熬好的清粥,“公子吃些吧。”   青涩慢慢的坐起身,感觉好了许多,他摆手,“放在这里,我自己会吃。”他可不习惯被人伺候,还记得吃饭、喝水都要被监督的时候,那是在精神病院里。“今日可有来过什么人?”他垂着眼,貌似不经意的问,心底却期盼着一个答案。   “今日二皇子有来过。”琉璃一一回禀,青涩的性子也改不了,这一会又高兴的不得了。他坐在床榻上,支着下巴傻笑。娇媚的五官有种孩子气的得意,眼底是震撼的快乐。他得意将琉璃拽到自己身边,神神秘秘的说,“这张脸虽然不怎么样,但我本身的人格魅力还是没有变。”   “人格、魅力?”   青涩转了转眼珠,解释,“就是我这个人脾气好、又知深浅,就是让人待见。”他自己也说不懂,但看琉璃又好像理解了的样子。   “公子,你先歇着吧。”琉璃摆明了不承认,又不能公然反驳,“稍后我会准备热水。”然后就施施然的离开。   青涩苦笑,心里知道自己不过是把事情简单化,但又有什么不好呢?目前的情况还不算太坏,起码夏天睿是搞定了。他低头,拉开衣襟,腹部一片青紫——去你妈的死变态!他骂了半天,才吃掉碗里的清粥。   次日一早,他一改懒床的毛病,把玩着手里的药膏。这当然是夏潜送的,并且很管用。从起床到梳洗,青涩始终没放开手里的药膏,琉璃心下奇怪,一边替青涩束发一边问,“公子今日为何起这样早,身子好些了?”   青涩听了咳了两声正色道,“今日我要去景阳殿。”然后对着铜镜里媚气的脸又捏又掐,“琉璃,这里可以整容吗?”   “......”琉璃思考了半天,在心哀嚎——公子你不要总是问些奇怪的问题好吗?“公子,您最好还是少去景阳殿,要避嫌的。”   青涩听了冷笑,眉宇间是张扬又刻薄的神色,“下次再看见夏天睿,就说我死了!被他那一脚要了小命!”琉璃被吓得浑身一抖,哪有人可以直呼陛下名讳?刚想说教,门口的太监就大声传报——皇后驾到!   ☆、第九章 私相授受不允许   “皇后?不就是昊王的妹妹?”青涩不满的冷哼,一边低头整理衣袖一边嘟囔道,“贼鼠一窝亲,没一个好东西!”   “......公子,您是昊王的儿子!”   青涩听了狞笑,扫了一眼距离不远的皇后趴在琉璃的耳边小声说,“其实昊王告诉我,我是他跟皇后的儿子。”他说,也没注意琉璃像是被一道天雷一样劈中的表情,也许,只有琉璃能把青涩的话当真。   皇后心底也不屑于青涩,一个男儿,偏要留在这后宫之中,他们家族一向都是将相之才,青涩无疑是她眼中的败笔。如果她会读心术,没准就被青涩的想法刺激到,两眼一闭魂归西天。   青涩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这位皇后很年轻,也很美丽,一身华美的衣袍加身,更添娇艳。淡淡的妆容附着在脸上,依稀还存有少女的纯真,要说没有一点想法,那是假的。他不说话,皇后也不说话,两个人就站在正殿里打量对方。   半晌,皇后一个转身,风姿绰绰的坐在椅子上冷哼,“你以后在陛下面前要小心行事,你可知上次的事让陛下迁怒我?”皇后心里十分生气,先不说最近夏天睿对她的态度冷淡,连夏潜都给了她难看,作为后宫之主,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皇后,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青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眉宇间的张扬再难收敛,“你的事与我何干?又为何顾忌你?”他可不能忍受时时刻刻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过去不可能,现在也没可能。他已经做好了皇后发火的准备,想着这个烂女人要是敢跟他动手,他就先下手为强。他妈的,小心翼翼的日子他可受够了!   哪只皇后只是掩嘴一笑,对着青涩招手,“来,过来坐。”   青涩面色不变,心底却狐疑,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再看今日皇后的表现,一定有什么计划,传闻里,皇后可不是好惹的人。他当然不知道,皇后不会对他动手,起码明面上不会,昊王在两天前曾跟皇后打过招呼,要照顾自己的这个儿子。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和我都应该有些商量。”青涩也明白过来,这次皇后来也许并不是为了给他好看。不禁暗骂自己多疑,他当然也不会傻到故意去惹这个后宫之主,昊王的妹妹。听了这话,皇后顿时笑逐颜开,心里顿时升起一计。   最近惠妃很得宠,还有她举荐给夏天睿的男宠。面前的人,姿色实属上乘,没有输给惠妃那边的道理。   “青涩,你可知道在这里,谁的眷顾才能保你高枕无忧?”   青涩听了又垂下眼,掩饰自己的愤怒,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皇后的意思是?”   “当然就是陛下!”她暗自得意的说,“如果你能取悦......”她说道一半,声音霎时就止住了。青涩转过头看他,一双桃花竟十分深邃,像是一个被愤怒包裹的漩涡。她心底冷笑,这笔账算是记在了心底,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男宠罢了!   一个小太监弯腰走了进来,打破了沉默,他手里拿着一块翠玉,恭敬的递到皇后面前,“皇后,这是您要的玉佩!”皇后扬眉,伸出圆润的手指拿过那玉佩,上好的白汉玉发出圆润的光泽,那上面是一只瑞兽的花纹,做工十分的精致。   她低笑——既然不能为我所用,还是尽早处理。   “来,这是见面礼,你收好。”青涩拿过那翠玉,皇后便起身,“本宫还有事,就先走了。”   “恭送皇后。”青涩不紧不慢的开口,十分敷衍。待皇后离开后,他才狐疑的用食指勾起那块玉佩,似乎有些眼熟。   琉璃走上前来,“公子,您......”青涩扬起手,打断她关心的询问。刚刚送玉的那个太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皇后,这是您要的玉佩......脑子里不断的回放那声音,渐渐的,那声音跟记忆中的另一个声音重合——公子,您驾临景阳殿所谓何事?这太监,他是在景阳宫门口见过的,为何他会来给皇后送玉?他拎起那玉佩放在眼前细细打量,想起那景阳殿宫一见,这该是夏潜身上的玉饰。   “琉璃,我们去景阳殿,立刻!”如果没猜错,这该是皇后的阴谋,至于细节他不得而知,只有先通知夏潜,以保万全。   匆忙间,他没有注意到,当他离开韶华宫门口的时候,一个太监便鬼鬼祟祟的溜走了。   景阳殿,夏寄正与夏潜一处品茶,悠闲自在很是惬意。“二弟,前日之事未免太过风险,若父皇还有偏袒皇后之意,这事是万万不能了的。”   夏潜只是淡淡一笑,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险中求胜罢了,这不也恰恰证明了父皇已经决心要除去昊王了吗?”   “若是太平盛世,父皇当然这样想。”夏寄摇头,“如果边关之事再升变故,此事怕也遥遥无期。”昊王一家,手中掌握不少兵权,当然也是能征善战的好手,对此,夏寄还是有几分怜惜的,毕竟千军易求将才难得。   “攘外必先治内。”夏潜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当下反驳,“若边关再出祸乱,父皇也一定会让昊王领兵出征,只不过......”   “不过什么?”夏寄扬起眉,饶有兴趣的样子。   “不过昊王一旦离京,皇后也就没有了照应。”他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夏寄失笑,心中有些苦涩,“是啊,待昊王班师回朝之际,皇后那方的变动也是给他牵连的最好机会。”   夏潜扬眉,嘴角的弧度三分寡薄七分柔情,“怎么?狠不下心?”   “怎么会狠不下心?”夏寄爽朗的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这一个机会。”   “如今当真是万事俱备,荣辱兴衰皆有定数,想昊王一家已权倾朝野数十载,也是时候了。”夏潜淡笑,一言一行之中浑然天成的儒雅,看不出一点的决断与狠戾。觉成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附在夏潜耳边轻言几句,看起来十分小心。   夏潜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坦然道,“让他进来吧。”   青涩今日前来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想起先前也不是没见过夏寄,便行礼。不过,二人之间相互的眼神交流让他不爽极了。   夏寄也不太高兴,父皇的男宠与夏潜走的太近太容易招惹一些风声,更何况在这人还是昊王的儿子。   “身子可好些了?”夏潜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语气中的关怀恰到好处,那眼中也看不出真假。   青涩蹙眉,也没功夫闲聊,挑这人的毛病,他拿出那块翠玉,“这可是你的?”   “你为何有这件玉佩?”夏潜蹙眉,眼中划过一丝暗沉,接过翠玉。这玉是他生母留下的,这么多年从未离身。   接收到夏潜怀疑的目光,青涩心里就更加的不满了,“我要这些做什么?你未免也想的太多!当日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不信也别来怀疑我。”   “你这是什么话!”夏寄不满的呵斥,眼中的轻蔑青涩不去看都能感受的到,“谁给你的胆子这样与皇子说话。”   青涩转过头,终于正眼看了夏寄一眼,他仰起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壮一点,“我又没同你说话,闭嘴站好!”他也懂输人不输势的道理。   夏潜不断的吸气,也说不准这两个人谁更欠整治,“这玉到底哪里来的?”他重回正题,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日一早,皇后去韶华宫,亲手交给我的。”青涩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想到什么,“你们这里可有万不能‘私相授受’的规矩?”   夏寄冷笑,“什么叫你们这里?”他敏感的揪出了青涩的语病。   “当然有!”不论何时,夏潜还是最能分清时事的人。   夏寄神情复杂的看了看站在原地瞪眼睛的两个人,好笑又可气。这时,站在门外的太监扯着嗓子喊道——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青涩反应还快,想也不想的从夏潜手中抢来玉佩,塞到夏寄的手里。   “说谎你会不会?”青涩恶狠狠的盯着夏寄,那张娇媚的脸上呈现出风情万种的表情,“作为一个男人,说谎都不会你就太窝囊了。”他快速的说完。   夏潜接过话,明显已了解青涩的意思,“我们从暗门离开,这里交给你。”他新人的看了夏寄一眼,拉起夏潜的手转身离开。   夏寄的目光落在了二人交叠的手掌上,心中苦涩却也无法言语,转眼间皇帝与皇后已站在他面前。“儿臣参见父皇,皇后。”   皇后心里惊讶,万万没想到夏寄竟在此处。“潜儿呢?”夏天睿问道,面色阴晴不定,漆黑的眼中是一股洞彻人心的精光。   “禀父皇,儿臣此来正是等二弟有事相商。”夏寄轻笑道,一如既往的豪爽。   “商议?”夏天睿缓缓道,像是观风景一样看了正殿一圈,“商议何事?”   夏寄一笑,恭敬又坦诚,“来还二弟随身携带的玉佩。”他说,没有错过皇后难看的脸色,“想是前日二弟与我共同赏月之时落在宫中,也未免太不小心。”   “的确很不小心。”夏天睿说,竟勾起了嘴角,那眼中慑人的光芒让夏寄心道不好。夏天睿站在夏寄身侧,端起桌上的其中一个茶盏,“你来这里是为了独自品两人的茶水吗?”夏天睿怒斥,眉宇间的狠戾让人心生畏惧。他将那茶盏狠狠的摔落在地上,陶瓷器具应声而碎。   夏寄眼眸一沉,心知隐瞒再难,只盼望见机行事,另一边两个人能顺利离开景阳殿。   ☆、第十章 窃玉偷香的秘密   二人绕到了寝殿后面,只见夏潜轻轻转动那彩釉花瓶,那后面竟有一层暗格,相继转动两次,他回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青涩,“还不快走!”他压低声音,青涩一个闪身钻进暗格后,却不再走动,认真的看着夏潜问了一句,   “你这个暗格就是为偷情用?”   偷情两个字夏潜还是能明白的,他深吸了两口气,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头也不回道,“你如何说的这样难听?!”他心里忍不住生气,难道自己真的像那种人?   “难听?”青涩的注意又被成功转移,“那我要说窃玉偷香吗?”其实看小说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想过当一个采花贼,他无耻的想。   夏潜这回是忍不住了,一边小心的踩定在石阶上一边转身,“那暗格的两层,一是直接出宫的路,二是能让我在危机的时候离开景阳殿!”他有些薄怒,哪成想,青涩根本没注意到这人突然站在原地,再加上这路实在昏暗,竟直直的扑在了夏潜的身上。后者措手不及之际,被他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夏潜也只比青涩高出那一小截,这一下撞的结结实实,后背被坚硬的地面硌的生疼,更让他气急的是,扑在他身上的人没有一点起来的意思,还趴在他身上闷笑。“你还不起来!做什么?”   “我要是在趴一会儿,你会打我吗?”青涩不知死活的问,还将头放在夏潜的胸前来回的磨蹭,他敏感的发现夏潜的僵硬,便无赖一样的爬起来,还狗腿的将手伸到了夏潜的身边,可惜后者不领情。他打开青涩的手,径自起身。   “我打你做什么?前日在父皇那里还没挨够?”夏潜想也不想的说,身为皇室子弟,一些刻薄是免不了。只是说完心中难免后悔,他沉默,昏暗的环境让他不能揣测青涩的眼。虽见面寥寥无几,夏潜却始终以为这人好懂的很,内心的想法似乎悉数写在脸上。   “走吧。”青涩没有情绪的说,这次他走在了夏潜的前面。他只是没有办法面对那种落差,在夏潜的眼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是一个卑贱可悲的男宠吗?如果真的是,自己屡次示好他又当做了什么?青涩不是孩子,他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先爱的人先输,地位上的不平等注定是一道不能逾越的沟壑。   “今日那玉饰是你殿里太监送来的。”青涩主动开口,他不想让夏潜察觉到他此时的心思,“我还不知那太监叫什么名字,只是我第一次来景阳殿的时候见过一面。”   夏潜失笑,“我想一个太监的死活甚至比不过那丢进湖里的石子。”他说,那语气清冷,又有多少是对于这处境的同情?不过是讽刺和习惯罢了。早在多年前,他就已经知道,在这场争夺中,性命有多么的不值一提。   空旷的长廊中,回想着两个人轻轻的足音,恰似一声又一声的哀叹。   霎时间,那脚步声只剩一人,青涩的心紧了一下,慌忙的转身,暗色下依稀辨的出那人的影子,一股深沉的气息从那身体中传来,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老道。“怎么?”他小心翼翼的问,突然出现在空气中自己的声音都让他觉得刺耳。   “茶盏。”夏潜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皇不会放过那桌面上的茶盏。”   青涩心里一紧,倒不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万万是不能连累夏潜的。“快走,我送你出去。”夏潜加快了脚步。   “那你呢?”他下意识的开口询问,本以为夏潜不会回答。   “出宫。”夏潜想也不想的说,“我大概猜到夏寄所想。”   青涩抿嘴不吭声,他怕自己开口就询问夏潜与夏寄的关系,但又忍不住希望夏潜所想的能够应验。他,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办法作为掌控者的。   景阳殿内,夏寄跪在夏天睿的脚边,“是儿臣的过错,还请父皇责罚。”   “知错了?”夏天睿眼皮一挑,淡笑着看夏寄,“那你是不是打算说实话了?夏潜到底在哪里!”   “儿臣定直言不讳。”夏寄恭敬的说道,“方才,儿臣发现了玉佩后打算亲手还给二弟,不成想,来到景阳宫后觉成多加阻拦,原来二弟在早朝后就偷偷溜出宫去,说是今日在京城茶楼有一场书画方面的切磋。”他说,真诚的望向夏天睿,“哪知道这些奴才疏于管教,觉成竟和另一个太监坐于正殿饮茶说笑,儿臣不免斥责几句,之后便是父皇与皇后匆匆赶来。”   这解释十分的合理,但夏天睿生性多疑,不免慎重思量,只是脸色比先前好看不到哪去。前不久,皇后匆匆忙忙的来到他的寝宫,禀明了青涩与夏潜之间定有私情,夏潜还送了贴身的玉佩作为凭证。这玉佩如今在夏寄的手里,难道说自己的两个儿子......荒唐!   那双狠戾的眸子扫过跪在地上的觉成与另一个太监,“陛下!是奴才的错!还请陛下责罚!”元成慌乱的不断磕头,“还请陛下开恩!”   黑眸一闪,夏天睿起身“告诉潜儿,想出宫,不必遮遮掩掩,朕素来知道他喜欢舞文弄墨,不过你还要告诉他,作为朕的儿子,不能失了礼数,忘了本分!这些奴才,让他好好管教!”说着便大步离开了景阳宫。   夏寄松了口气,悠悠起身后,看向面色苍白的皇后,他淡笑,眉宇间依旧爽朗,“皇后,为何还不快离开,父皇现在该等不及要问你话呢。”说完,便信步走出。   皇后心惊,当然知道此事已完全对自己不利,她小步追上夏天睿,竟在御花园之中跪倒在地,“陛下,臣妾知错。”她说,不敢直视夏天睿的眼,“作为后宫之主,臣妾理应及时禀奏这后宫的一举一动,只是今日之事是臣妾失职,不过,陛下,青涩本是臣妾的外甥,臣妾也不会无风起浪,致自己于不利境地。”   “那今日之事错不在你?”夏天睿睨视着眼前的女人,面无表情的的样子狠戾的让人心惊。   “不、错在臣妾。”皇后抬头,直视那双黑眸,“如今臣妾可能过为疲乏,实在担不起这作为皇后的责任。”   夏天睿听了笑道,“皇后这是哪里的话?”他伸手,扶起皇后,淡笑着说,“朕能体恤皇后的劳累,即如此,就让慧贵妃助你协力后宫。”说完,看也不看皇后一眼,带着元德离开。皇后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中是女子中少见的坚定——以退为进罢了,皇后又何尝看不出夏天睿已经不想再容忍他们家族过高的权势。   夏天睿在心底冷笑,看来他还小看了这位皇后,这女人的心计恐怕真不是常人可比。作为一个帝王,拥有无数佳丽,又有几人全心全意倾心于他?如今得宠的妃嫔,没有子嗣的,就努力献计以诞下龙嗣,巩固自己的地位。有了子嗣的,便将心思全部放在儿女身上,背后有势力的,更是惦记着更高的地位。   不过夏天睿自知,那些儿女情长他又何必顾忌?男儿志在四方,这天下才是他大权在握不能失去,也不会失去的。   “陛下,要回寝宫吗?”元德开口询问。   “必然。”夏天睿答道,“今晚,潜儿会来解释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他的心思太细。”他叹道,这个儿子从面相看也许并不与他十分相像,只是那缜密的心思,实则寡情的性子与他如出一辙。   他没有猜错,晚膳过后,夏潜果然前来拜访。他看上去有些匆忙,身上还是不起眼的变装。“父皇,儿臣特来请罪。”   “起来吧。”夏天睿摆摆手,此时他气也消了大半,“今日出宫可还开心,有什么奇闻异事?”他不想再多谈今日之事。   夏潜也敏感的察觉到,便顺着话锋接了下去,“今日的确出了两幅好的对联与书画,儿臣特来与父皇一同鉴赏。”夏潜说,踱步上前,将一副对联与百鸟图放于桌案上。   上联为:繁花茂,历历在目,观其狂艳;下联为:繁华声,声声入耳,闻其昌隆;横批为:盛世长安。   夏天睿见了脸色果真松动起来,这本就是歌颂今日太平盛世之貌。“好联!”他叹了一句,夏潜淡笑,   父子二人又借此联多聊了两句,对一旁的百鸟图也是又赏又评。一时间,夏潜竟有些失神,“潜儿,在想什么?”夏天睿问,少了那份司空见惯的狠戾。   “只是记起儿时父皇总是跟儿臣一起鉴赏书画。”他淡笑,眼中是对遥远记忆的温存与眷恋。   夏天睿看向夏潜,黑眸中是沉寂的情绪,“如果你还有这份心思,随时可以来朕这里。”他说,然后看着沉默的夏潜挥手,“退下吧,朕乏了。”   之后,他便长坐在椅子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元德来问旨,“陛下,今日您去哪位妃嫔的寝宫?”   夏天睿不言,只是拿起那桌案上的对联放在灯台之上。那宣纸迅速燃气,室内通明一片。他放手,那纸便像失了生命似的燃成灰,悉数落在地面上。“去韶华宫。”他没有任何情绪的说。   ☆、第十一章 深夜不静韶华宫   半个时辰前,荷花池边,夏潜不紧不慢的走着,心中不禁长叹,今日之事当真风险重重。对夏天睿,夏潜始终是敬畏有加,但他也始终摸不准,自己的心思夏天睿能猜到几分。无意间,他踢落了湖边的小石子。那石子如水时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平静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又不禁想起今日暗道里火热的怀抱。   他抬头,长发束起,瀑布般的倾泻直下,那双狭长的眸子看向满天繁星,那个人的眼的确深邃如这浩瀚的星空般夺目。还记的将他送离暗道前,那人走了几步过后又匆匆转身,直直的望向自己。那时,眼中再别无其他,只留那一双蕴含着深情他却不能懂的眸子。   ‘如果平安无事,希望你能告知’。他说,便利落的转身离开。那消瘦的身影始终在他的脑子里,引起了一股情愫难以平静。他决定亲自去见青涩一面,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出口。他知此事有些风险,只是凭他对父皇的了解,那人在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再亲临韶华宫了。   “觉成,你先回景阳殿。”他吩咐下去。觉成有些惊讶,想开口相劝还是早些回宫好,思前想后,这个二皇子看似文雅,却固执的要命,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   夏潜之所以深夜冒险只为一件事,那是十六年前的深冬,夏天睿也尚未登基。当时昊王一家正处于最鼎盛的时期,青涩出生的当晚,府中的人都说有瑞兽从天而降。前朝的宰相对星宿颇有研究,便断定青涩本应是异世之人,却因前世种种转魂,当真是千年一遇的将才。只是这位将才颠覆朝纲,夏寰必定易主。   由此便可以轻易得知,青涩入宫并非偶然,一切都可能是夏天睿有意为之。   青涩此时正端坐在一池热水中,他起身,消瘦苍白的身体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张力,水滴顺着锁骨滴落,诱人又美好的弧线。琉璃别开双眼,替他擦干身子,换好衣服。青涩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一头未干的长发竟也不去擦拭,只用一根半新不旧的带子在颈后一束,以免碍事。   还记得前日他不喜欢这长发,提出想要剪掉头发时琉璃有多慌乱——公子,万万不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下就被他打断,倒也没再生出那剪发的心思。   此时戌时已快过,诺大的宫殿里安静的似能听见呼吸声,他依旧失眠,难以习惯现在的生活。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只狼毫笔,悠闲的动起笔来。在另一个世界,他也不是对书法没有一点的研究,书画本就相通,想他自小学画,这方面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哪知落笔之时,竟想起从前种种,还记得他那一打没有送出去的肖像画,当初,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可以跟夏潜度过无数个生日。   事情以过去了整整四年,他却一直觉得往日的种种依旧留在眼前。青涩自知自己并不是一个多长情的人,只是那年少轻狂的种种的确是他的唯一。他从不信命,却也不禁怀疑今日这种种是否早已前尘注定,那结局呢?又可是尘埃落定?是他想要的吗。   思绪纷乱间,已是落笔成画,是另一个世界的夏潜。狭长的凤眼,嘴角温柔的笑意,文雅下的坚定执着是对他无可厚非的爱意。他摇头失笑,愣愣的坐在桌案前,面前的黑釉灯已有些暗淡,他叹,“当真是残灯,枯烛,守夜了。”他摇头,暗道自己现在怎么跟个娘们一样,果然人压抑久了就会变态。   “此话从何而来?”拥有柔和声线的声音响起,青涩惊诧的抬头,看见夏潜正小心翼翼的关好寝殿的房门,“琉璃,续灯。”夏潜微笑,看向一边的琉璃吩咐道。青涩愣愣的不能回神,只由着夏潜亲自端着那灯台走到了身边,“如此便是明灯,燃烛,畅谈。”他说,火苗映在眼底除去了那抹孤冷。   青涩不由的看愣了,那灯台旁的脸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就如同梦中的夏潜一样温情。那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安心,抬手想抚摸那长发,又不禁想起今日之事,略有尴尬的别过头,他又下意识的想要挡住桌案上的书画,哪只夏潜早已注意到,他抬手阻挡青涩的行动。   他眯起眸子,打量眼前的画中的人,夏潜见过这世上最优秀的书画,却没有见过这种张扬坚定的笔触,奇怪的是那画里的人又十分柔情,即使是他也不难看出画中之人眼中暗藏的情愫。只是,那画中的男子跟自己有着相同的脸,只是那装束背景他从未见过。   ——你们这里是不是也有不许私相授受那么一说?夏潜惊诧的抬起头,那句‘你们这里’让他有了一种大胆的想法。   “你当真是昊王的儿子?”他询问,眼中暗沉涌动。青涩闭口不言,只是淡淡的看着夏潜,隐藏了所有的情绪。他不想说起过往的种种,除了那的确荒唐之外,他不希望今世的夏潜因为自己口中的‘故事’有了其他的顾忌。他希望自己能跟夏潜重新开始,而不是依靠过去的种种束缚这个人。   正在此时,流光脸色略有慌乱的闯了进来,“二皇子,公子,陛下驾到。”   当真是语出惊人,二人对望一眼,青涩压低声音斥责,“为何无人传报!”他说,将那画纸塞到了夏潜的怀里,又拉着夏潜走到了屏风后面,他有些赌气的说,“我这里没有窃玉偷香所用的暗道,你在这里等,我会想办法。”说着也不管夏潜作何反应,便起身往出走,起码他是没有打算让夏天睿进入内室的。   他何曾想到,这个身体的确让夏天睿有所兴趣。他打开房门,竟险些撞在夏天睿的身上。那入眼明晃晃的黄色让他觉得刺眼,不想多生冲突,他退后一步,行礼,“陛下圣安,不知如此深夜殿下有何吩咐。”   “吩咐?”又是夏天睿试的诘问,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微低着头的角度恭敬又顺从,全然不见了那日给他巴掌的张扬。他蹙眉,手指勾起青涩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你住在这里的用处自己不知吗?”   夏天睿蹙眉,那眼中果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恭敬,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满意的看青涩因为疼痛蹙眉才放手。青涩当下就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再给夏天睿一个巴掌,让这人再踹自己一脚愤愤离去。想到这里,他就真的胃疼了。打不过他已经认了,不过今日重点并不在此。   “你的病好了?似乎不像琉璃所说的那般严重。”他正坐在床榻上,纱帐半掩在床头,暧昧的背景,“如果那是你引起我注意的计谋,那么你成功了。”夏天睿缓缓道,声音低沉,嘴角代笑,只是那眼神轻蔑的让人心惊。   青涩面无表情的起身,根本把没得到起身的吩咐抛诸脑后,他死死的咬着唇不说话,他相信,如果自己说是被气到了,夏天睿绝对给他更可气的,当下,他不想让失态失控。   哪知夏天睿只是低沉一笑,“你似乎不高兴我今日前来。”他起身,踱步到那天然汉白玉的屏风前站定,“还是说这房里有其他的人?”他扬眉,眼角泄露了一丝愤怒的情绪。   站在屏风后的夏潜瞬间不得动弹,脸色苍白比青涩好不到哪去,他瞬间想了一个来回,是该现在走出去请罪,还是静观其变。他拿不准主意是因为以夏天睿的脾气,竟没一脚踢开屏风让自己原形毕露,他在顾忌皇家的脸面吗?   “你到底想要怎样?”青涩只能不知死活的开口,希望能引开夏天睿的注意,因为他发现,这人的情绪不仅仅是愤怒那样简单,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针对于夏潜。   “还要我教你怎么去做吗?”夏天睿冷笑,“我可是让皇后来亲自教你‘礼数’。”青涩冷冷的看他,不动。殊不知那张柔媚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别样风情。他想转身就走,可这里是夏天睿的地盘。“过来!”夏天睿沉声喝道,对一动不动的青涩已心升不满。   这时,青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要说他有什么节操感那是屁话,但他不喜欢被强迫做任何事。在过去的四年,作为圈里的TOP,他是有多牛逼。并且他更不喜欢有在乎的人在一边旁听。“如何伺候男人,该是你拿手的吧。”   夏天睿平日里并不多话,今日这几句话彻底磨掉了青涩为数不多的隐忍。“混蛋!你说够了没有!”青涩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你以为我真的会对你有兴趣吗?你他妈的怎么想又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说着他就闭嘴了,先是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有点失控,二是夏天睿正朝他他走过来。   他有点蒙,虽说心底是看不起夏天睿这种人,但他从不否定他作为一个帝王,有着该有的威严。身体上的劣势他是明白了,只是那狠戾黑眸中的压迫力也让他防备。   这次他不想对着夏天睿呼巴掌,不说那样实在什么杀伤力,他也不喜欢。等夏天睿走近了,他才猛地发力,一拳打在夏天睿的腹部——艹你妈老子可还记得那件事!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夏天睿只是略微一弯腰,若不是眉头上一闪而过出现的褶皱,青涩都要错以为自己是在跟他调情。   还不待他有其他动作,手腕就被人死死的扯住,那力道大的像是要被生生折断,夏天睿冷笑,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这一次下手力道十足,青涩被打的错过头去,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You're the bitch!”   他强忍着眩晕转过头,愤怒的看向那双狠戾的眸,“你刚刚在说什么?”夏天睿沉声问,眼中的冰寒似能将青涩冻结,“你到底来自何处!”   青涩暗中吸气,他敏感的察觉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说法,不然夏天睿为何露出这种神色?就只因为一句他听不懂的话,就怀疑他并非现世之人吗?   站在屏风后的夏潜死死的握着拳头,也许他猜想的没错,当日丞相占星的结果并非是夸大其词。   ☆、第十二章 侍寝夜的旁观者   第十二章 侍寝夜的旁观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青涩毫不犹豫的选择装傻,他企图甩开夏天睿的手却纹丝不动。一阵天旋地转后,青涩被甩在了床榻之上,夏天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将才?”眼中的是掌控了一切的轻蔑,他的手指绕到了青涩的脑后,手指一动勾开那发带,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不过是一个下贱的男宠罢了。”夏天睿冷哼,他从不相信天命,今时今日也不能全不在意。   除了现在不是杀掉青涩最佳的时机之外,他还不想这样做。他才是这个天下的君王,掌控一切的君王。天命?今日所得的一切都是他亲手夺来的,何有天命之说?   “今天,这里不会再出现其他人。”手指落在腰间的带子上,“起码在我离开前不会有其他的人。”青涩一动不动的任由夏天睿解开衣间的束缚,此时此刻,夏天睿眼中的情绪他看不懂,难道真只是为了顾全他自己的脸面吗?   夏天睿满意的看着青涩,灯光下,那张脸柔媚动人,微垂着眼的角度十分乖巧,衣衫半挂在消瘦的身体上,露出大片吹弹可破的肌肤。   这人看上去的确平静极了,实则内心暗潮涌动,他眯起眼,不想泄露自己的情绪,他坐起身,主动的环住夏天睿的脖颈,亲吻那张倨傲的唇。夏天睿惊讶后在心底冷笑,圣恩的眷顾又有谁不想拥有?   他的吻技很好,殷红的唇强势的争夺主动权,他略微退后,不满的跟夏天睿稍错开些距离,那种窒息感令他更加讨厌现在的身体,“果然,你深谙此道不是吗?”青涩听了勾起嘴角,张扬的看着夏天睿的眼。   这是他第一次在夏天睿面前肆无忌惮的微笑,本柔媚的五官有种放肆的张力,那眼中的热度似一抹惊鸿。他半跪在床榻上,贴在夏天睿的耳边低声说,“你说的没错。”同样勾人的声线,他将右手绕到背后,从枕边抽出一把利刃,寒光乍现。   青涩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成功了,上天作证,**他不拿手,这张脸还真给了他最好的伪装。夏天睿敏感的发现了不对,轻易的抓住那手腕过后是惊诧,青涩松开攥紧了匕首的手指,用左手接过,反手刺了出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快,距离又太近,夏天睿侧身躲过,胸口还是被擦出了一道伤口,大片的血迹涌了出来。青涩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他知道,这一击不成他便再没有第二次机会。只是万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屏风后的人在这时走了出来。   那看似消瘦的身体绝对强势的将他拖到了地面上,手腕一转便打飞了青涩手中的匕首,“父皇,儿臣知罪。”他跪在地上,眼角的弧度寡情的让青涩心惊。他怎么能忘记,如今夏天睿是夏潜尊贵的父皇,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下贱的男宠。   “父皇,您......”夏潜的心思有点复杂,他承认对青涩有些好感,只是也万万不能容忍这人伤害自己的父皇一分一毫。颠覆江山吗?他们夏家的江山怎能容忍他人篡改。夏天睿眯着眼,静坐在床榻之上,   “不用叫人了,稍作处理便好。”夏天睿冷笑,对着青涩招手,“你过来帮朕处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前方,视线没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夏潜跪在原地不敢动,”实在不能理解夏天睿此时的心思,只是又想方才看过那副画,他在心底苦笑。若青涩当真是异世之人,那画中的并不是自己。因为他,从未对任何人露出过那种倾尽一生情义的神色,也永远不会。   此刻,他以十分笃定异世之说,这样一来,青涩先前的行为就都说得通了。   青涩接过琉璃送来的药粉,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恐惧或者思考都不能占据他的思维,他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此地的夏潜可以为了任何一人对他出手,毫无怜悯。他,真的该留下吗?又有什么得以让他追逐?   “在想什么?”夏天睿问,也不抬眼看他,伤口一顿一顿的疼痛并不能作假,“今日之事朕如何跟你算清?”他有些奇怪,青涩包扎的手法似乎很熟练。   “跟我算?你还是想好如何跟夏潜算清。”他说,话音未落,夏天睿就发狠的扯住了他的长发,眸子里是一个慑人的杀气,**的身体伟岸又强壮,每一处的线条都勾勒的恰到好处,又不愚笨。那是一个处于高位的男人,独有的侵占欲的气息。   “你说什么?”青涩毫不畏惧的看向那双眼,他勾起嘴角冷笑,尖锐的像是一把利刃,   “我果然没猜错。”他说,纤细的手指徘徊在夏天睿胸前的伤口处,竟猛地用力,让他伤口流出了鲜血,他说,不留一点情面,甚至不想去顾忌自己的处境,眼前的人,可以夺去他在这个世界唯一想要拥有的东西。   一直跪在地上的夏潜没有放过二人之间任何一点情绪上的变化,他错愕,那话里的意思他听的明白,只是那怎么可能?“父皇,如果没有吩咐,儿臣就先退下了。”不想顾忌什么礼数,他只想离开。   “离开?你今日为何出现在这里?”夏天睿扯过青涩,后者的反抗根本不放在眼里,“是因为他?”   夏潜不可置信的看向夏天睿,“父皇!我今日来并非......”   “够了!”夏天睿打断,猛地提起那消瘦的身体,丢在床上,手上毫不留情的扯掉了青涩身上的唯一一件屏障。   青涩顿了一下,激烈的反抗起来,“你他妈的是疯子!”他喊,想也不想的去捡落在一边的匕首,夏天睿不能这么做!   夏天睿冷笑一下,一手按住了青涩的手腕,拿起落在床榻上的匕首,朝着青涩的右手手掌狠狠的刺了下去。那尖锐的匕首穿透了掌心,钉在下面的床板上,大片的血迹从手掌下涌出,染红了纯白色的床铺。   从未尝过的疼痛直冲大脑,眼前一片眩晕,青涩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肯吭声。他在刚才,突然明白,除了夏潜,他还拥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夏天睿狞笑着看他,仿佛来自地狱最黑暗的角落,“你倒是硬气。”他说,食指轻轻弹在刀柄上,满意的听青涩轻哼出声。那溢出唇角痛苦的呻吟,就是摇摇欲坠的自尊。   青涩张开眼,斜睨了夏天睿一眼,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样,止不住的颤抖,又因为手掌的伤处不得动弹,“他永远也不会是你的。”他说,想要去激怒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看他失态。   夏天睿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他不是我的儿子!”他说,眼底的沉怒分明可见。青涩冷笑,居于弱势,却又仿佛张扬的高高在上,那双眼分明的写着——你是在欺骗你自己吗?   “父皇!”夏潜猛地站起身,不想看眼前血腥的一幕,他敬爱的父皇怎么能这样对待他!“儿臣告退!”他沉声说,狭长的凤眼中毫无情愫,说罢转身就往出走。   夏天睿在这个时候轻笑出声,眼底已然是情欲的气息,落在夏潜身上的时候让后者有一种可怕的错觉,“给我拦住他!”门外候命的太监和侍卫冲了进来,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一样挡在夏潜的面前。   他死死的握住了拳头,脸色苍白,再次转身的时候,眼中已毫无情绪,暗沉永远不能被破解。夏天睿冷冷的扫了夏潜一眼,低头,像是审视一副满意的画面。   他看着眼下弱小的人,他躺在血泊中,衬着白皙的皮肤触目惊心,黑发也染上了血迹,像是一剂催情药。心底又升腾起不符合时宜的愤怒,明明弱小,却又看透了他的心思!明明弱小,又不肯祈求。   矛盾又美丽的气息,他这一辈子唯一没有真正得到的一个人是夏潜的母亲,这个人绝不会成为第二个,他有些粗鲁的扳过青涩的脸颊,让他正视自己,自己却看向夏潜,“你是我的。”他说,嘴边的笑容温柔,眼中是不符合那柔情的狠戾。   一句话,将三人拖进了无底的深渊。夏天睿也不懂,他是在对青涩说还是对夏潜说。   夏潜竟觉得,自己跟青涩没有两样,他在夏天睿眼里又是什么?   因为失血过多,青涩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他只是被夏天睿粗鲁的动作弄的很痛。他有些嘲讽的想,看来自己遇见了一个‘技术不好’的TOP呢。自嘲吗,除了如此,他还能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一定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承转与夏天睿的身下,没有太过的前戏,硕大的分身直接顶入了狭窄的甬道,一时间,手掌上的痛楚消失了,灵魂被撕碎成碎片。眼前是晃动的身躯,下体的痛感让他一阵恍惚。   痛楚并未让他晕厥,只是他迷茫的想,现在这个人到底是谁呢?这绝不是他。他转过头,这房间里有好多人,对着他露出狰狞又轻蔑的笑意。这不过是恍惚的错觉罢了,除了夏潜,其余的人全部跪在地上,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对,他还有夏潜。他努力的聚焦自己的视线,晃动中,他看不清夏潜的脸,只是那双眼睛里是恨意,是轻蔑。   夏天睿不满的蹙眉,比想象中要紧致许多的身体让他有些痛,他抽出欲望,一只手死死的扼住了青涩的右手腕。他不后悔这样对待他,只是也不想让那利刃贯穿手掌,美好的东西谁又不想留下呢。   ☆、第十三章 怎奈残灯梦冷   “你到底在看什么?”夏天睿问,声音有些嘶哑,他扳过青涩的脸颊,余光瞥向夏潜,“是在看他吗?”夏潜觉得一股血液倒冲在脑子里,像是要死掉的感觉。被当成玩物的何止只有青涩一人?   他别过头,不想看夏天睿,更不想看青涩的视线,那双眼依旧明亮,眼中是失望,是痛楚,那种悲伤他无法承载。但他知道,青涩一直在看着他,尽管自己不回应,那人依旧像孩子一样的执着。他,到底想看清什么?   灯光下,纱帘后是毫无缝隙的身体,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低吟和压抑的喘息,似乎要熄灭这唯一的亮度。   尽管疼痛深入骨髓,青涩依旧不想失去意识,他只是想看清,当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他真的无力更改吗?他质问自己,他是真的爱这一世的夏潜,还是因为他心知欠的总是要还?在跌入黑暗前是深深的绝望。   当身体的欲望退却之后,夏天睿冷眼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他抬手,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拔掉匕首,鲜血染红了他的胸膛。只见他毫不停顿的扯过散落在一角的长袍,堵住流血的伤口,“元德!”他沉声喊道。   被叫到名字的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一床的鲜血,便不敢再抬头。“宣御医。”他说,然后冷笑着看怀里苍白的人,“你还会活着吗?”依旧冰冷的语气似乎已经替青涩回答——又如何?根本没有人在意。   “敢问父皇,现在儿臣可以退下了吗?”夏潜挺拔的站于大殿中央,脸色虽苍白,眉宇间毫无动摇,像是这一切根本都入不了他的眼。他不卑不亢的说,眼底寡薄依旧。   “你.......退下吧。”夏天睿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无法开口。   夏潜勾起嘴角,与脸上温柔不相称的是眼底的冰冷,跟夏天睿如出一辙,他转身,脚下的步伐一顿,开口说道,“父皇在怀疑什么呢?你当真以为这个人入得了我的眼?”声音依旧好听,却已不能撩拨心底的热度。   夏天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冷清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低头,把玩着怀里人的长发,“你可曾听见?他这个人的心是冷的。”暴怒过后的疲惫让他开起来不再那样的难以接近。   夏潜除了韶华宫,一言不发的带着觉成离开了景阳殿。只是走入那宫门口的时候诧然止住脚步,他想起多年前入住景阳宫的一幕,那是他才十三岁。   “潜儿,这里你可喜欢?”景阳宫从未有人入住,只是在夏天睿心情好的时候才来逛逛。   “父皇,这里的景色是这宫中最美的。”夏潜说,笑的开心,脸上还是孩童般的真切,“父皇,如果有一天我长大,在外得以封地,是不是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美景?”他问,那时的他还向往离开这深宫,想要游历江湖。   夏天睿淡淡的笑,抚摸他的发,“潜儿若喜欢,朕就将这里赐给你。”   从记忆中抽离,夏潜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匾额,还记得母亲本就喜欢这些,景阳宫便是凌妃死后才建造的。“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他说,死死的攥紧拳头,“取弓弩来!”他对觉成吩咐,独自站在那鎏金的匾额前。   他蹙眉,月色下已初见日后的英俊沉稳,他接过弓弩,拉开弓弩的力道似乎要射穿这匾额一样。挂着风声的利箭射出,没入匾额大半。   觉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匆忙低头,心里着实惊慌,跟了二皇子这么久,何时见过他如此喜怒于言表?夏潜心知失态,将弓弩重新放回到觉成的手上,“换掉吧。”他说,便信步走进内院。   路过那河边盛开桃花时,他止住脚步,想起那张书画,便握在手里,“是异世之人吗?”他自言自语,微垂着头,“竟是为了一个人?”那双眼中充满了不解,他实在不能苟同青涩的想法。   画中的人与自己的样貌完全重合,但他能深深的感觉到那完全相悖的性格。他抬手,想要丢掉那张画,想转身之际,脑子里突然浮现了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他叹气,收回手,狭长的睫毛垂着缓缓道,“难得意切情真,怎奈残灯冷梦,转身无痕。”   他扬起头,明明已是三月,却狂风四起,吹起衣摆不安分的荡着。不远处,望月台巍峨矗立直入云端,“三月雨,到底延绵。”他嗟叹,眼中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这天气果真如夏潜所说,连绵阴雨不绝。淅沥的雨丝挂在花枝绿叶上,坠的那生灵弯下了腰。韶华宫风景依旧,只是整天不听人言语,一片死寂。   宫门打开着,里面散落着各种赏赐,那无疑是夏天睿的作风,青涩只是不屑罢了。此时,他正面无表情的坐在桌案前,右手颤颤巍巍的拿着毛笔。   当日他的确病的厉害,昏迷中再没能听见那苍老的声音,他死死的咬住嘴唇,难道他已经后悔了吗?不会,青涩从不会这样。他冷冷的勾起嘴角,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他所欠的,也一定会还清。   他笑,却仿若哭泣。难堪吗?他安慰自己,当然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被一只疯狗咬了一口。他想,至于当日所在的那些人,总有一天他会将他们悉数抹去。只是,夏潜......还记得那晚夏潜毫无感情的眼,心口还是会痛,明知道那轻蔑理所当然。   如果不是他,夏天睿的心思可能永远不会被揭穿,就算夏潜有所察觉,也并不会闹到如此的难堪。   他怅然,视线落在了右手上。白皙的手掌上留有一道丑陋的疤痕,连握笔都难。他沉默了一会,看着墨迹在纸张上晕染,永远无法抹去的污迹。他叹气,换了另一只手,他并不常用到的左手。   “公子,先吃些东西吧。”琉璃小心翼翼的说,青涩也没抬眼,纸张上的字迹扭扭曲曲,让他想起青晴刚刚学写字时的样子。半晌,他才放下笔,转头入眼的是淅沥的雨丝。   “出去走走吧。”他说,揉了揉因为阴雨有些酸痛的右手。   琉璃想了想淡笑道,“听公子的。”然后会屋里拿出油纸伞,哪知出了门,那雨伞却迟迟没有用上。青涩慢悠悠的走在雨里,不知想些什么。   “公子,您身上不大好,还是不要淋雨。”她说,踮起脚尖,将雨伞置于青涩头上。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终于回过头,本就单薄的身子更像是风一吹就散掉了的,尖尖的下巴看上去有些可怜。   “琉璃,你可知我为何喜欢淋雨?”他轻声说,手掌放在雨伞之外,接住那雨滴,“我......始终记得那日雨水的温度,跟他的体温是一样的,冰冷的。”他说,垂着头,看雨滴在石阶上荡起涟漪。   诺大的庭院里静立一抹白色身影,在雨中看不真切,只是那黑发柔顺的刺眼,嘴角的一抹苍白又使他看上去可能随时消失。   琉璃似懂非懂的看他,喃喃问,“公子所说之人.......”   “已经死了。”青涩没有情绪的说,微低着头,长发挡住了面容,“因为我。”说着,他迈向前一步,琉璃也没再举起那油纸伞,只是陪着他一同站在雨里。   “其实,我一直没能忘记......那日他该离开,带着他的理想,全新的生活。”他苦笑,“我怎么能不怨自己?还有顾雅,他的母亲......”青涩转身,笑了起来,看向琉璃的眉眼间坚定依旧,“我只是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   琉璃糊里糊涂的听着,又不敢打断,虽不太懂,但不难看出青涩对那人有多深的眷恋。他抬起头,风卷起一份张扬融合在他的身上,独有的气质,“我想帮他得到他想要的。”   琉璃笑了起来,眼角却有些湿,她隐约意识到,眼前的人可能早已不是从前的青涩,只是这短暂的相处却不能阻挡她真倾慕,“公子,您会做到的。”   青涩听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十分的张狂,“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也许只有你安慰我才会这么说!”他笑的十分开心,神采飞扬的眼中却是挡不住的苦涩。   琉璃摇头失笑,不再多言。“琉璃,我要见昊王。”今日的处境不能由得他没有准备,说完便独自离开回韶华宫。他看得出,琉璃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从昊王安然同意琉璃可以跟随他入宫那日起就知道,但青涩更能确定,琉璃对自己绝对忠心不二。   见面的程序比青涩想象的要简单一些,虽然亲眼见到昊王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的事。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疑团,见到昊王之后,他单只将琉璃留在了身边,直言不讳,“我不是你的儿子,虽然这个身体的确是你的血脉。”   既然已经有人知道,他完全不在意说出真相,只要自己不被当成妖怪捉起来就好。   昊王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手掌死死的捏住了几案,脸色苍白。青涩一见昊王的样子,心知可能有什么秘密。“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他审视昊王,后者的眼中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期盼和惋惜。   “其实在你出生的那年曾出现异象。”昊王起身,踱步在正殿之内,“当日,雨吓的很大,在你出声的时辰,天空泛红,似有瑞兽降临。”   青涩一听一口茶水险些没喷出来,他鼓着脸,很没品的将水咽了下去,然后拍着桌案哈哈大笑。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这样高兴过了,昊王的样子就像电视里那些愚昧的皇族。“开什么玩笑!哪有这种事?”   昊王深吸气,让自己尽量不去发火,他沉声说,“既然你说你是异世之人,为何不能相信果真有瑞兽降临?”   青涩猛地收起笑意,真起身,冷眼看着昊王。“到底什么说法?”事情的确有些蹊跷。   昊王摇头,“当日前任国师尚在,他夜观星象,说你本来自异世,百年难遇的将才。”他转头,那是一双饱经沧桑又不失睿智的眼,“将颠覆朝纲。”   ☆、第十四章 来源于心底的自卑   青涩知道自己不该笑,起码不该明着笑,只是这话也太过荒唐。“你说的什么?将才?”——屁话,老子活了二十五岁,何时这样‘志在四方’过?麻将他倒是有些研究。   “你今日找我,到底所谓何事?”昊王被气得不轻,但他依旧把面前的人当做自己的儿子,只是如果真的能应验那句预言,青涩将是他不能失去的儿子。   “你跟皇后到底在背后支持哪位皇子?”青涩靠在椅子上,没什么形象,“四皇子?”   昊王重新落座在椅子上品茶,看不出情绪,“你问这些做什么?”   “四皇子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青涩淡笑,“你以为夏天睿还能容忍皇后多久?”他看见昊王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继而说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话你该听过吧?我劝你最近要敛其锋芒,尽量与皇后没有任何瓜葛。”   “这是什么意思?”昊王沉声喝道,“那是我的妹妹!”他有心试探,心底怀疑青涩是否知道什么重要的事。   “妹妹?”青涩讥笑,“想不到你还真是重情义的人。”他赶在昊王变脸之前又道,“我现在知道,你的妹妹就要失去她所拥有的一切了,这就是夏天睿现在想的,还有你在朝堂之上的势力。”   青涩一下一下的踢着面前的桌角玩,活像一个孩子,“还有,我也讨厌那个女人。”他认真的看向昊王补充。   “荒唐!”昊王一拍桌案,勃然大怒。   青涩不耐烦的做出了噤声的手势,“别这么沉不住气,枉你驰骋沙场多年。”他说,走到昊王身边,拉近与昊王之间的距离,“你现在不过在赌,哪位能成为下一任皇帝,可保你权势在握。”   明明是一张娇媚的脸,眉宇间又有种说不出的坚毅,昊王蹙眉冷笑,“我为何又要相信你的话?”   “我只是能分清我们之间的厉害关系罢了。”   昊王终于露出了深思的表情,“那众位皇子中你觉得谁可能继位?”   “夏寄。”青涩想也不想的说,“不过......最后继位的将是另一个人。”   “谁?”昊王狐疑的看向他。   “二皇子,夏潜。”他说,笑的张扬。   昊王打量着青涩,一股洞彻人心的力量在眼底涌动,“为何?”他还记得当日青涩说喜欢夏潜的话,心中难免有种轻蔑感。   “作为一个君王需要什么?”青涩也不抬眼,只是专注的把玩桌上的玉人摆设。   “才学,谋略。”昊王沉声说,“这些夏寄都有。”   青涩哈哈大笑,他斜眼看昊王,“还有一点,会玩弄权势,无情。”他说,声音渐渐的小了,他想用手去拿那摆设,却忘了根本使不上力气的右手,手一抖,摆设就落在了地上,一声脆响,格外的刺耳,“他的心是冷的。”青涩说,面无表情的样子说不出的失落。   说罢,也不看地上的白玉碎片,“你走吧,我累了。”踏入内室的时候又看向昊王,“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毕竟夏潜背后还有现任丞相。”   青涩想要有所作为,怎么会不去调查?夏寄身后有多年得宠的惠妃,说实话,他希望皇后能多支撑一阵,夏寄绝对比四皇子更有威胁。夏潜虽等皇上宠爱,无奈夏天睿又有几分别的心思,身后虽有丞相,也举步维艰。   如果昊王能在这个时候与夏潜结盟,无疑是件益事。对他也是,起码夏潜不会再用那无关紧要的神色看着自己。   青涩闷闷的趴在床上,捣鼓着让琉璃找来的牛皮纸张,费了一上午的时间,还真让他做出一副扑克来。他从前总是用这些打发时间,他还想过是不是要刻上一副麻将。做好了之后,几日来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有种熟悉的兴奋。   他叫来琉璃和流光,悉心的传授打牌的知识,半个时辰过后总算是初见成效。让青涩没想到的是,自己打牌的运气依旧烂到永世不能翻身。   眼看琉璃剩下了最后一张牌,他甩出了手中的三四六七,“炸弹!”他认真的说。琉璃就怀疑的看着他,   “公子,不是说四张相同的才是炸弹吗?”青涩垂眼,观察了那四张没有任何相同点的牌说,   “黑红花片各一张是超级炸弹!”他说,然后抢过琉璃手中的纸牌混在一起,“再来!”赶紧转移话题。琉璃基本看穿了青涩的心思,又碍于身份不能揭穿,她乖巧的重新洗牌,并一边问,   “公子,明日是陛下诞辰,你可准备了贺礼?”   青涩目光一沉,淡淡的说,“他诞辰跟我什么关系?”他多少有点侥幸心理,这半个月来,夏天睿根本就没踏入这里半步,像是完全忘了他这样一个存在。“不是有朝贺?”他趁机偷偷的瞥了一眼琉璃手中的牌,又将手里的两张小三藏在了身后。   “先是朝贺,之后便是与嫔妃,子嗣众人的晚宴。”   青涩一听就笑了,“那还有我什么事?这么多人我正好就不去了。”   “公子,按品阶您必须去。”琉璃赶紧丢掉自己手中的牌,以免青涩再耍赖,“陛下的贺礼公子还是尽早准备。”   青涩收起扑克,总是输实在坏了兴致,更何况一听见夏天睿的名字,他就没心情。径自在屋里走了一圈,指着角落里不起眼的摆设,“就它吧!”   “......那是陛下的赏赐。”琉璃垂着头,无力的说。   “他又不会记得!”青涩笃定的说,然后就躺在床上小憩。他有些期盼,也许明晚会见到夏潜,也有些恐惧,怕感觉到那人的无情。   青涩说的没错,当日宴会嫔妃子嗣众多,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刻意绕到角落里,也没让皇后看见自己,最后选了角落里的一个坐下。虽说这座位本就有品阶顺序,但这时候也没人顾忌他。   落座之后,无意间望向对面前方的位置,夏潜正与夏寄交谈,他笑的淡淡的,心情不错的样子。   灯火阑珊,欢声笑颜,这嘈杂又热闹的背景让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青涩不太敢正眼看夏潜一眼,那种卑微来源于心底。   似是不经意的,夏潜转过头,视线落在青涩所在的位置上。那一刻,青涩甚至不敢动,远远的,他却能看清夏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又有些轻蔑,像所有人对他一样。他垂眼,先转过头,灯光下,脸色苍白。   “二弟?怎么了?”夏寄最先注意到他脸上有些奇怪的表情,向目光停留所在的地方望去,看见青涩的时候不禁脸色一沉,“二弟,你跟那个人似乎交情匪浅。”   听闻此言,他也不看夏寄一眼,只是默默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交情匪浅?”他冷冷的说,喉咙处划过一丝辛辣,“不过数面之缘罢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眼中划过一丝精明,坦言问,“昊王最近可曾去找过你?”   “二弟也知道?”夏寄压低声音,“谁是那老狐狸到底打了什么主意?被我打发走了。”夏寄就是这样一个性子,跟他合得来的人,短短几句话就能掏心掏肺,跟他合不来的,纵然再有权势,也近不得他的身。   夏潜摇头失笑不再多言,夏寄的心思他是了解的,只是奇怪昊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到夏寄,昊王可是始终支持皇后的。他疑惑,这分心思就不禁怀疑在青涩身上。   后者此时正对着桌上的点心发呆,那缤纷的菜式惹得他心烦,不知昊王那边到底如何打算。“你盯着它们做什么?又不能变成活物。”青涩眨了眨眼,那声音就在耳边传来,声音毫无起伏不说,又清冷的没有半分人味。   他好奇的看过去,不禁有些发怔,男人看上去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袭半新不旧的长衫,头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玉簪。眉目清冷如画,精致是有,只是跟那声音一样少了一分人味。   青涩认真的看了他一会,认真的说,“你可以换一种声音跟我说话吗?”眉毛一动,有些张扬,“你这样会让我想起鬼魂之说。”   那人更傲气,只是扫了一眼青涩,眼中毫无聚焦,便不再说话。   青涩撇嘴,感觉这人还有点意思,“你叫什么?”   “无念。”   青涩当下就不满意了,他似笑非笑的说,“你多说一句话会死吗?会死吗?”这个宴会让他无聊的像是要长跳蚤了一样,心里又因为惦念一个人烦乱,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活人’,还这样的少言寡语。   他一个不高兴,说话的声音就大了些,引来周围人注意,青涩脸一沉,下意识的朝着夏天睿的方向望去。   “看什么,陛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青涩感觉自己嘴角都抽了,他恶狠狠的看着无念,“屁话!你不懂什么叫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如果再说话,我就、就......”青涩就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还能怎样。气恼的转过头,发现无念说的很有道理。   夏天睿坐在高位,身边是一个绿衣少年,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举手投足是一股妖娆气息,却又生的纯净,一双眼睛干净如池水,没有分毫做作。   青涩摇头,自言自语道,“要是给我,我也会要的。”他中肯的评价,一边的无念听见了淡淡的说,   “白日梦。”   青涩这回是真的怒了,又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在桌下狠狠的踩了无念一下,看无念蹙眉他张扬一笑,“这个还比较实际。”   “......陛下看过来了。”无念笑声嘟囔一句,别过头,心下奇怪,这人占了点小便宜用高兴成这样?也不知是青涩太小心眼,还是无念太没情绪。   ☆、第十五章 夜宴之上的刁难   青涩心底也后悔,自己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这下他就算缩进桌子底下,也没用了。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夏天睿绝对‘不怀好意’的注视。在他眼里,夏天睿完全被规划为变态又强大的存在。因为在夏天睿面前,他第一次理解了单方面殴打的真正含义。   夏潜敏感的察觉到了夏天睿的变化,眼睛一垂碰了碰身边的夏寄,“大哥,你不是准备了特别的贺礼吗?”   夏寄蹙眉,怎么不知这位弟弟的想法,虽不甘愿,但还是不想违背了夏潜的心思,“父皇,儿臣今日准备了特别的贺礼。”   “哦?”夏天睿则习惯性的动了下唇角,根本称不上笑意,“朕还真想要看看。”目光如刀子般划过夏潜的脸。   夏寄拍了两下手,站在门外的太监便抬着着一个大大的笼子走了进来。笼子上罩了一层红布,一个八个太监抬着那笼子,也不见轻松。等到那笼子抬到正殿中央的时候,夏寄才信步走向那笼子,一把将红布扯下。   只见里面卧着一个雄狮,足足有一米多高,时不时的低吼着,呲出尖锐的獠牙。头部的鬓毛很长,一双眼睛警醒的瞪着殿中的每一个人,好不威风。青涩也饶有兴趣的看,他喜欢‘动物世界’那个栏目,也见过一些关于狮子的报道,但跟这只也相差好多。   “父皇,这是泗阳最北边山脉上寻来的,当之无愧的兽王,儿臣觉得,也只有它才陪做父皇诞辰贺礼。”   夏天睿果然十分中意这贺礼,“好!朕很喜欢。”他说,将杯盏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环顾了一圈说道,“今日,朕收到了很多的贺礼,寄儿的不必多说,还有潜儿的书画朕非常喜欢。”说着又看向身边的绿衣少年,“还有琢玉的礼物,也深得朕心。”   “只是......”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嫔妃、子嗣,目光最后落在了青涩身上,“青涩,你怎么坐的那样远?过来。”语气中是不可违逆凛然。   始终一言不发的夏潜蹙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下意识的想,这人又做了什么惹父皇生气的事。他们足有半个月没见,只是他偶尔会梦见那一天,浑身是血的人,还有那双明亮到无处闪躲的眸子。   青涩只是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想了一下,就朝着夏天睿的方向走去。他没什么表情,甚至没什么情绪,既然猜不准他的想法,就干脆不去揣测。他不卑不亢的站在夏天睿面前,只见坐在上位的人指了指桌上的摆设,“这是你的贺礼?”   “是。”青涩想说不是都难,这贺礼不就是他随便在房间里指定的一件吗?夏天睿究竟有多闲?竟然这样的细枝末节?他没存半分侥幸的心思,只希望夏天睿是打是骂赶紧结束,这一簇簇不怀好意的目光着实让他难受。   这也难怪,青涩入宫至今,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都只昊王有一个美丽的儿子入宫,夏天睿又多加封赏。只是从未听过陛下留宿韶华宫的消息,众人揣测纷纷。也有想亲眼一见的人,青涩哪里肯?都装病打发了。   其实也不能算装病,他进宫这些时日好过几天?   今日,他并没有因为夏天睿的诞辰盛装出席,只是简单的一身素衣,反倒遮掩了那张脸给人的娇媚感。虽有些苍白,只是更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有些嫔妃暗笑,怪不得陛下从不留宿韶华宫,看这幅样子,怕是有不足之症,倒是可惜了这幅面容。   这种想法要是被青涩知道了,不知又要怄成什么样。   “你可知这是我赐给你的摆设?”   青涩暗中叹气,“知道。”   夏天睿眼眸一沉,面无表情的看向青涩,依旧是那副样子,不卑不亢,眼中毫无敬畏可言。“朕不满意这份贺礼,重新来过。”   青涩霎时想说这还有重新他妈来过的一说?干脆把我打包送你好了!这股火一上来,人就又犯起倔来,也不说话,也不动。   “放肆!还不赶紧依照陛下所言?”坐在夏天睿身边的琢玉有些气不过,先不说青涩一副不恭敬的样子,那张脸也着实让他嫉妒,“歌舞诗词你可会?”他不屑的说,也想看青涩出丑。   “我会那些东西做什么?”青涩看向琢玉,那冒昧又放肆的目光让琢玉一凛。夏天睿在这个时候竟呵呵一笑,这一笑青涩觉得自己开始发毛。   他一共见夏天睿笑过两次,一次给了他一脚,一次废了他一只手。   “你说得对,会那些作何用处?”此言一出,殿中之人表情各异。夏天睿何时这样脾气好过?难不成他对待青涩当真特别?   坐在下面的夏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夏天睿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过来坐。”夏天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看青涩满脸防备心里更是恼怒。   夏潜下意识的想站起身,不料被夏寄一把拉住,“二弟!你何时这样沉不住气过?”听闻此言,夏潜才如梦初醒。他点点头,毫无情绪的看向站于正殿之人。   青涩只是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夏天睿的身边站定,不料那人竟一把拉过他,就犹如在韶华宫那次一样,以一种依赖的姿态坐在夏天睿的腿上。青涩想动,可攥着他的手像是一只铁钳。他惊诧的向夏潜的方向望去,后者那副冷淡的样子彻底熄灭了他那点想要反抗的心思。   “这回学乖了?”夏天睿低头,只见怀里的人安分的靠在他怀里,也不答话,一双桃花眼垂着,只是稍稍转了下眼珠,就分外娇媚。本想再刻薄两句的他也就换了心思,一手拥住青涩的腰,淡淡说,“怎么这样瘦。”   青涩只是低笑了一下,也看不出情绪,“真抱歉,手不太管用。”夏天睿闻言面色不变,只是手下加大的力气,青涩顿时脸色煞白。   宽厚的手掌带有**意味的抚摸着他的脸颊,“你倒是不用学会诗词歌赋,只要学好怎么伺候朕就可以了。”他说,声音低沉,落在在场各位的每一个耳中。   说者本就有意,又怎能挡住听者有心?青涩这下果真就成了众矢之的,大庭广众之下夏天睿竟说出这种话来,看来是真的受宠。   青涩只是看向夏天睿,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意。他看得见那双狠戾眸子的暗潮涌动,只是做不出其他更有利于他处境的选择。   “父皇,歌舞准备好了。”柔和的声线在大殿中响起,转移了每一个的视听。夏潜起身,轻笑,眉目如画,俊雅脱尘,“来人!奏乐!”   一时间,悦耳的琴声响彻正殿,所有人都转过视线,装作各说各的,心思却留在刚才那一刻不能回转。   青涩复杂的看向夏潜,却见后者只是低头与夏寄说笑,心底不由的升起一股苦涩的意味。夏潜怎么肯与他解围,只怕是不想看如此卑贱的一幕吧。   夏寄此时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杯盏,“夏潜!你!”他已经尽力压低了声音,却仍止不住怒气。   “大哥,这样失态为何?”夏潜好笑的看向夏寄。   “你真当我看不出吗?”夏寄放下酒杯,一双明朗的眸子看向他,眉宇间隐约显现了一股怒气,“为了一个男宠做这些值得?如果父皇......”   “够了!”夏潜低声喝道,握着杯盏的指尖泛白,“我不过是为了我自己.......”他说,脸色苍白,他反复的告诉自己,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忘记那晚发生的事,依旧以为那是他敬重的父皇罢了,只是脑子里反复浮现的那双眼,与火热的唇,乱了心扉。   这一场晚宴,众人都有些食不知味,甚至如何散场都记不太清,只是随着人流离开罢了。   一直站在殿外的琉璃看青涩走出来,连忙迎了过去,“公子?您没事吧?”这人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回去吧。”青涩脚步不顿一下,他知道琉璃关心,可没有心思回应。这人平时看似大大咧咧,脾气又烂,实则心细,夏天睿这样当着众人给他难堪,他心里又怎么能好受?   青涩坐在池子里发呆,余光不自觉划过手腕,那里是大片的青紫。心下气愤,又埋怨起这幅身体。半晌过后不过苦笑,就算不是这幅身体,处境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琉璃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拿出备用的药膏,涂抹在淤青处罢了。流光在这时站在门口报,“元德公公传话,陛下要公子现在起身去沁柳苑。”   “沁柳苑?”青涩转头,疑惑的看向琉璃。   “那是琢玉公子的住处。”   青涩听了咬牙冷笑,“那小王八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想起那双大大的眼睛,青涩升出一股把那人眼睛挖出来的冲动。   琉璃见他阴笑的渗人,浑身一抖连忙提醒,“公子?公子你可别想些行不通的主意!”   “......什么叫行不通的主意!你这叫什么话?”青涩愤怒,一边踏出水池披上一件长衫就往外走,琉璃跟在身后伺候便提醒,   “公子您想的事大多都不可行......”   青涩顿时就绝望了,琉璃说得对,他想的大多都不可行,不过,他如果再不做点能发泄情绪的事,八成就会被活活怄死。   “琉璃,你可曾听过有类似于郁郁而终的死法?”他还真有点害怕,这死法太窝囊,最近又总觉得跟个娘们一样胸口闷闷的,就不禁心生怀疑。   琉璃一便理着青涩的长发一边笑说,“公子这是哪里的话?你们那里可有郁郁而终的死法?”她已知青涩不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任,私下也毫不忌讳。   “......我也不知道。”青涩愁眉苦脸的说,“起码我是没见过。”   琉璃心里也担心,一段时间下来也清楚了这人的性子,她有点好奇,不免开口询问,“公子,您在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人?”   青涩认真的想了一会,黑色的眼珠深邃又真挚,他转过头看向琉璃,“欠揍。”这是所有朋友对他的评价。   ☆、第十六章 学着伺候陛下您   二人又小说了几句,便匆忙的赶往沁柳苑。束在脑后的头发半干,被风一吹还有一股凉气,青涩不禁有点发抖,再环顾四周一圈,除了领路的奴才手里的灯,没有任何亮度。大片大片的花草就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一路上,青涩不停的指着那些黑暗的角落,‘这里有人!’,元德便带着人战战兢兢的查看,没有结果。如此反复了四次之后,元德终于忍不住摇头,   “公子,那里没人。”   青涩就反驳的来劲,脑袋一扬,一副欠揍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没有?”琉璃硬着头皮走上前,   “公子,除了你没有人会觉得有人。”   “......走吧。”青涩不甘心的说,暗夜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想的很简单,如果这会儿冲出来一个人,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去见夏天睿了,直接倒地装病,两全其美。   青涩不敢笃定别的,只是夏天睿想要见他准没好事。“沁柳苑是什么地方?”早晚也躲不过,还不如多了解一些状况。   “是琢玉的居所。”琢玉便是夜宴之上夏天睿身边的男孩。青涩撇撇嘴,冷笑,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不过那个叫琢玉的人他一眼就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沁柳苑的名字不是空穴来风,一进正门入眼的就是满眼翠绿,一条浅浅的小河顺着路边蜿蜒直上,垂柳在风中摇摆,似乎还闻得到那嫩叶的清香。   月色撩人,只是不知人滋味。   如此美景,青涩也不禁多看了几眼,只是暗色下隐去了原本的生机与色彩,反倒透出一份玄秘又慑人的风采。抬头,月亮早已钻入乌云,像是要躲避什么似的。   “公子,请把。”元德打开门,低眉顺眼的说。他不能对青涩不敬,事到如今,他还是看不出夏天睿对这位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轻轻的足音回荡在宫殿里,一盏明灯燃在内室,暧昧的色彩。他站在那最后一扇门前,不禁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面前的场景不禁让他有些发愣,只见夏天睿坐在榻上,那个叫琢玉的人便乖巧的依偎在他的身上,当真是红纱半掩,美人遮羞。   只是短暂的对视过后,青涩便跪在了地上。每次见到夏天睿,不行跪礼是过不去的。饶是躲不过,还不如主动些,少点难堪。   夏天睿也不说话,只是把玩着琢玉的长发,他打量跪在面前的人。自上次一事,足有半月没见。他不是整天流连于后宫的皇帝,莺莺燕燕自不必多说。只是今日那一眼,又勾起他的回忆。   妩媚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妥协,苍白又倔强。夏天睿喜欢青涩跪在地上的样子,乖巧又安静,那是他的喜好。   一头的长发已经被风吹干,薄薄的衣衫下就是细腻的肌肤,纤细的骨骼,一时间,那一夜的残忍与旖旎全部浮现在脑中。   “今日朕说过,你该学的是什么,可还记得?”夏天睿淡淡的说,一边讲琢玉搂在怀里。   青涩闻言坦言说,“学着如何伺候陛下您。”这种话对他来说是小儿科,还是曾经那个自己的时候,多下流的话他都说得出口,只是今时今日,这没字每句都让他的心隐隐作痛。不知为何,他又不想搪塞,他想证明,自己还是过去的自己。   “是吗?”夏天睿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的撩开琢玉身上的长衣,大片的肌肤便袒露在光线下,“那你学会了吗?”   他听了淡笑,这是他最近对着铜镜苦练的成果,安分又乖觉,“没有。”他直言不讳道,稍侧了下头,眼底的轻蔑一览无余,“也永远学不会。”   夏天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刚毅的面容毫无表情,琢玉眼珠一转,干脆整个人跨坐在夏天睿的身上,“陛下,您就由着他这样同您说话?”他说,见夏天睿没有发怒的样子,便大起胆子,“陛下,臣有些渴了。”   夏天睿笑了下,那嘴角竟有半分宠溺的意味,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青涩的身上,“朕也渴了。”眼神依旧狠戾,却又在暖色的光线下映出三分柔情,恍如错觉。   他听了,连犹豫都没有一下,起身走到桌案前。他有些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是由左手完成的,右手上一条狰狞的刀疤格外刺眼。散落在耳边发轻撩着面颊,瘙痒又讽刺。   他踱步到二人身边,“奉茶!”琢玉撒娇一样的说,夏天睿也没制止。   奉茶是夏寰的宫廷礼仪之一,一般针对于妾侍的低微。青涩作势就要跪,只是膝盖微弯的时候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拉住琢玉的长发,手腕发狠,将琢玉整个人拖了下来。茶盏掉落在地面上一声闷响,竟没有碎掉。   “艹你妈的小贱货!”青涩愤怒的骂,对着琢玉就是一脚,他他妈的才不要管夏天睿在不在这里,这种对谁都要低眉顺眼的日子他受够了!“老子曾经是不打‘女人’的!”   他说,转手摔碎那茶盏,将碎片握入手中,管夏天睿火不火大,先杀了这个混蛋。   那玻璃碎片直直的朝着琢玉的眼睛刺去,夏天睿也不动,只沉声说,“你要代他侍寝?”随着琢玉的尖叫声,青涩停住了手边的动作。   青涩冷笑了一下放开琢玉,在刚才,他的确想杀了他。那又有什么不可?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能够属于他。既然没有任何期望,那他就还是自己,那个经常出入精神病院的疯子。   琢玉脸色煞白,哭哭啼啼的爬到夏天睿的身边,“陛下......陛下他......”   夏天睿不耐烦的推开琢玉,看向那双毫无妩媚深邃的眸子,“看来你有些乏了,给我滚到外面跪候!”夏天睿说,一脚踢翻另一个茶盏,“来人!给他一桶凉水让他清醒一下!”   他听了只是张扬的笑了一下,转身的时候深深的看了夏天睿一眼,灯火通明映近眼底,是恨意是生冷。殷红的嘴唇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似是调情。只是那短暂的一撇,竟生出无数的情绪。   沁柳苑门口,整夜跪着一抹湿漉漉的身影,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体上,不难看出其人的消瘦。夜中,时有冷风吹过,那个身影却始终笔直。弱小又从不屈服。   第二天清晨,他才被允许回宫。琉璃赶忙上前搀住青涩,却被一把推开,“我自己来。”想到又要回到那空荡荡的宫殿,心里不禁一酸,哪知今日一早,韶华宫就到来了一位访客。   夏潜也是一夜未睡,那还有从夜宴散席时说起。回到景阳殿,昊王竟传来口讯,说邀请他宫外一叙。他也没犹豫,直接来到昊王的府邸,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老狐狸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他踱步在青石的长阶上,面容英俊,在月光下泛着独特的冷情。小路向上延伸到东边不远处的亭子上,落座后整个府邸的大半景观尽收眼底。稍有寒意的夜风被石桌上的热酒驱散,似乎还能看见风过水面留下的波纹。   只是残月当空,未免有些瑕疵。昊王一身便装坐在亭子里独饮,暗夜隐去了他的情绪,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闪动过精明的光。   两个人也不打招呼,只是微一点头,“酒香沁鼻,当真不忍破坏这浓香。”夏潜只是略微嗅了嗅这味道,便放下了杯子。   “不饮又怎知其中滋味?”昊王沉声道。   “滋味?”夏潜垂眼,似是喃喃自语,“警醒些总是好的。”说着,嘴角扬起弧度,寡薄的惊心。   昊王只是爽朗一笑,“怎么?二皇子今日前来是怕老臣存有异心?”   “岂敢。”夏潜看向昊王,嘴边淡笑依旧,一副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老练,“只是昊王与我从无任何瓜葛,恐怕没有对饮的交情吧。”   “目前的确没有,只是来日难保。”昊王看向远方沉声说。   夏潜微微眯起眼,心中一有些了然,“此话从何说起?”   “明人不说暗话,二皇子,本王也不想再与您卖关子。”昊王放下酒杯,“如今陛下的心思难料,本王只想保全这百年家业。”   夏潜暗自心惊,昊王一向站在皇后的那面,如今突然倒戈相向确实可疑,“昊王不是一直对四皇弟寄望有加?”他已尽量说得委婉,依旧刺耳。   “寄望?”昊王说得讽刺,“做臣子的哪里敢寄望什么?只是斗胆揣测陛下的心思,做以筹码。”   夏潜在心底暗自思量,想那昊王事先找过夏寄,就表明他本有站在夏寄身边的心思,如今又转而想他,心中难免不是滋味。只是他又不会果断的剪断这跟橄榄枝,只是还要多加观察。“到底是什么让昊王改变心思?”他扯开话题,留下了日后合作的端倪。   昊王别有深意的看着夏潜,“是本王那不争气的儿子。”   “......青涩?”他暗自心惊,看上去青涩与昊王的关系并不是很好。看昊王只是摇头,夏潜便也不作久留,起身告辞。   虽面上没有变化,心底却忍不住嘲讽,难道昊王真的相信那句颠覆朝纲的话?夏潜并不了解青涩,只是那个人看不出有什么雄才大志。前世恐怕也是一个顽固子弟。再另一点,如今夏寰国力强盛,几个皇子又十分争气,怎么由得他人篡改?   回宫途中,他快马加鞭,坐在马背上隐约有种自由又意气风发的样子。迎面吹起的风扬起长发,不经意的侧头,竟恍惚以为看见那深邃的眼。   天空的尽头似有泛白,他决定亲自去韶华宫一次。他不介意利用任何人,但他有必要让青涩知道,自己跟他记忆中的人并非有任何相同。   到达韶华宫时以是清晨,流光最先迎了出来,“你们公子呢?”夏潜不想废话。   “公子昨夜去沁柳苑,一夜未归。”流光面色严谨的说,以生出出宫打探的心思。夏潜转身,正好看见不远处走来的青涩,略微踉跄,时不时的要琉璃搀扶才走得动。身上的衣服只有八分干,脸色苍白的吓人,看来这一夜他也不曾好过。   ☆、第十七章 哀求或者愤怒   青涩有些发抖的问琉璃,“那个人可是二皇子?”他不太敢确定自己的眼睛。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放开琉璃的手,尽力站的直一些,虽然跪了一夜,两条腿根本就不听话。   逆风中,他站的笔直,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夏潜,他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夏潜知道,自己过得不好。至于证明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那个面容一时间让他感觉到陌生,也许根本就不再是当初的夏潜了,他又可曾还是当日的他?如果没有来到这里,他会继续好好的生活,努力的玩笑,刻意过的很好,那是夏潜希望看见的。   他迷惘,如今的夏潜又希望他怎样?只是当初一句活下去吗?只看今朝,活下去也未免太难。   “进去坐坐吧。”夏潜先开口了,说罢也不顾青涩的回答,率先进了韶华宫。留在原地的人只得苦笑,他的想法在这里,何人在意?   落座后,青涩也不说话,他心知,夏潜不会无缘无故的来看他,定有话说。回想上一次的见面,这人八成也是为了异世之说来找自己。还记得灯光下柔情的脸——如此便是燃灯,明烛,畅谈。温柔的声线,美好的像是错觉。   “是你说服昊王的。”夏潜说道,别过头,没再去看那张苍白的脸,“你为何要帮我?”只是语气不再那样的紧绷。   青涩靠在椅子上,尽量转移腿部承受的重量,脸颊有些发红,“我只是想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转过头,表情淡淡的看向夏潜,深邃的眼珠里是经过掩饰的爱意。   “我不是你所爱的人。”夏潜说,好不躲藏的看向那双眸子,不知为何,心像是漏了一拍一样闷闷的疼,“我,夏潜,是夏寰的二皇子。”他说,面容英俊,任何人都看不出那略微变动的情绪。   青涩低着头,长发半掩,“......说你是他。”声音毫无情绪,只是放在椅背上的手颤抖着,“说你是他!”得不到回应,他转头看向夏潜,取代了妖娆的是一股愤怒和死气。他伸手打碎桌上的花瓶,站起身。   “你他妈的承认是他!”他不甘的吼着,眉宇间是让人心惊的执拗。   夏潜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嘴角抿的紧紧的,“不,我不是。”他毫不留情的回应,冷睨了一眼地上的花瓶碎片,似是轻蔑。“逝者已矣。”   青涩紧紧的咬着嘴角,本娇艳的唇没有一丝血色。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拳打的夏潜踉跄了一步,他发狠的扯住夏潜的衣领,“你怎么能不是他!如果你不是,我又为何出现在这里?”声音有些嘶哑,不甘的绝望。散落在身后的黑发就是他身上唯一的色彩。   “我不会要求你帮我。”夏潜冷冷的扯开青涩的手,“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会得到我想要的。”说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理一下衣间的褶皱就往出走。   “你给我站住。”青涩不断的调试自己的情绪,他转身,看见夏潜止步在原地,不过是绝情的背影。“说你爱我。”他对着那背影说,勾起嘴角,像是祈求糖果的孩子。   夏潜紧紧的抿着嘴角不说话,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动,从来没有人这样爱过他,如同一团热火无法躲藏。但也无法应允,因为他清楚,这份爱并不属于他。只是怎么离开?就算他不转身,也清楚青涩故作坚强的表情。   稍作犹豫之际,一个单薄的身躯已从背后拥住他,只是失去了往日的热度,“说你还是他,还像从前一样爱我。”他略微踮起脚,却发现依旧不能与他比肩,难道真的变了吗?“怎么可能......怎么能......再爱我一次?”   夏潜侧过头,垂着眼的角度看上去温柔又悲伤,“你疯了。”他挣开怀抱,转过身。   “我是疯了!我他妈的本身就是一个疯子!”青涩不肯作罢,“当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死的本该是我,我听得见你说让我活下去......只是我怎么能失去你?”他说,瞪着眼,不肯让悲伤的情绪泄露一丝一毫。   夏潜只是错愕的看着他,让他想起自己说错话时夏潜的样子,指腹不自觉的抚摸着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脸颊,“当初你就那样离开,我还有好多话没对你说......”青涩开口,笑的孩子气,眼底是一圈一圈的水光,那样子让夏潜忘了反驳。   “我想说我真的不想你离开,就算老子打定主意去巴黎找你,还有......真的对不起,我曾经不该那样对你,不该因为顾非凡想要离开你。”说着,他拥住夏潜,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中。   “我有遵守约定,去了巴黎......”他的声音有些闷,从布料之下透出哭腔,“可是你不在......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吗?”他质问,抬起头轻笑,“现在,你还在,只是不再爱我......我只是想求你还需要我......”   他微抬起头,希翼的望向狭长的眼,夏潜已躲闪不开,只是他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对谁不公平。是青涩失去了挚爱,还是他已然成为了他人的替代品?为何能感觉到来源于心底的悲伤。   “我需要你.......”不自觉间,那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只是交易。”他紧咬着牙关,说出无情的话。感情他从不需要,他更不需要一个爱着别人的人。   青涩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才牵强的勾起嘴角,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只要你还需要我......”他已经开始分不清他到底用何种方式爱着夏潜。只是知道,自从夏潜离开的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眼前的夏潜也虚幻起来,就像在雨中的那天一样,一片腥红。他想伸手抓住些什么,依旧徒劳。夏潜意识到不对,赶紧接住倒下去的身影。只是抱在怀里的时候忍不住蹙眉,怎么没有一点重量?   “琉璃!”他叫过守在门外的人吩咐,“去太医院找陆若来。”说罢,就抱着青涩回到内室,眼中是自己也未曾发现的焦急。   也不知是谁,总是难以忘怀那张脸,那双眼,又固执的不肯承认。   陆若匆忙的随着琉璃走来,虽说皇子出入后宫不妥,但他是夏潜多年的心腹,自不必多说。“他怎么样?”   “公子只是受了些风寒。”陆若退后一步,虽说毕恭毕敬,只是那声音和眼神里有种见惯了生死离别的沉寂,“平日里又不注意调养,才会这样。”   夏潜低着头,淡淡的扫了一眼琉璃,“你就是这样照顾你家主子的?”琉璃当即跪在地上不敢反驳。   只见那双薄唇牵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俊雅又温柔,“他的手可还能治好?”指尖淡淡划过白皙手掌上的伤疤,转瞬即逝的柔情。   “臣也没有万分把握。”陆若说,又仔细看了一下手上的伤疤,“可能伤到了筋骨,我可以针灸调试,只是难免会受点罪。”   夏潜起身,短暂的思量一下,疑似不经意的看了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这件事等他醒来后,你亲自问吧。”说罢便大步离开,留给众人的是清冷又意味不明的背影。   青涩这次睡的很沉,没有梦见任何人任何事。只是醒来后没有看见那个牵肠挂肚的人,不免失望。听说这只手还能用,自然又开心不少。事后,他就趴在床上不停的问,   “二皇子都怎么说?”   琉璃一边续灯,一边不转头以免泄露自己的情绪,“公子,你已经问了第六遍了。”   青涩听了就呵呵的笑,跟孩子没有两样,有些傻气。“我就是想听。”他确定的说,他觉得,夏潜的性格就算有变化,也不是对他没有一点感觉。虽说那句只是交易有些伤人,不过也不算毫无进展。   青涩的神经永远比大腿粗,又想到可能是为了这张脸,就又思量起来。“琉璃,你说我的脾气怎么样?”   “公子你想听实话吗?”琉璃狐疑的看向青涩,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不似先前那样拘谨。青涩认真的点点头。   “不怎么样。”琉璃严肃并诚实的回答。   青涩不死心,“那性格呢?”   “不怎么样。”   青涩听了就趴在床上不动了,半天才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琉璃,“我不想听真话。”他一字一顿的说,阴森森的笑。   琉璃听了就微笑回答,“公子,您的脾气秉性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脸上的表情何止诚恳二字能表达?   青涩哈哈大笑,笑了两声又因为身体太虚不禁咳了起来,他一边示意琉璃自己没事,一边气息不稳的说,“我就知道你先前是骗我的,不想让我以为自己太完美而沾沾自喜!”他完全按照自己想要的结果分析。   “......公子,即使您不完美,也已经沾沾自喜了。”琉璃忍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实话。   “......”青涩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发现,就算他来自说不准多少年后,嘴上功夫也永远赢不了人。   他不再说话,只顾着趴在床上发呆,他想要离开这里,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什么样子。想到这里,他苦笑,可能有些异想天开了吧。不知道可不可以借着回王府的名义回家看看,转念一想夏天睿对他的态度,又退却了这种想法。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流光带着一堆长三四厘米的长方形小木块回来了。“流光!就你把我的话放在耳朵里了!”青涩笑的开心,对着流光招手,这是他想要做出一副麻将的道具,人闲了,想做的事也就多了。   他露出满意的表情,作势就要下床,琉璃赶忙走到他身边劝慰道,“公子,你身体不好,就歇着吧。”   “我睡了整整一天。”青涩不满的反驳,“你知道这个时间我是不会睡的,我找点事情做,也免得胡思乱想。”   听闻此言,琉璃有些忧愁,如果夏潜以后再质问自己,又要怎么说才好。又不想违逆了青涩,最终只是说道,“公子,药凉了,先喝药吧。”   黑色的药汁还隐约散着苦气,青涩一仰头把整碗腰喝掉,眉毛都扭成了一个结,“我的胃就是因为汤药才坏掉的!”他不满的说,拿起一边的甜点吃了一口才觉得好了些。   ☆、第十八章 想通不反抗   桌案前,青涩认真的摆弄着木头方块,虽然还没开始制作,不过他已经开始幻想日后要怎么欺骗琉璃,才能假装自己是真的赢了。   琉璃拿来一件长衫,帮青涩穿好,“公子又在发呆?”   “没办法。”青涩特别‘后现代’化的摊手,“闲出P来了!”他骂,拿起一边的小刻刀,刚想要动手,又像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是要刻多少张牌?是玩广东麻将还是北京麻将?”   “......”琉璃无辜的看着青涩,实在不能理解那话中的意思。   青涩又转过头自言自语,跟当初的精神病孩子没什么两样,“还是北京打法吧,还可以少刻几张,没有花牌和幺牌。”   说完就开始动手,只见灯光下,一袭青衣的妖娆男子,半散着头发往木头上刻小鸟,怎么看都怪异十分。   琉璃本想要叫另外几人帮忙,无奈青涩非要自己完成,虽不想青涩太劳神,又拧不过,最后只好打发几人去睡,自己留下陪青涩。时不时的端茶倒水,倒也没有半分睡意。   青涩的心情不坏,起码不是闲到去床头数花纹,反复的回想夏潜的脸。可惜,好景不长,内室的门猛的被推开,夏天睿竟一身明黄色龙袍走了进来。   夏天睿本是要去沁柳苑的,不过一想琢玉一定又哭着抱怨昨晚之事,就不免心生厌烦。一整天,他都在跟大臣商研赵汀在夏寰内应的事,只想找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死来想去,恐怕就只有这里了。   他看向坐在桌案前的人,眼中转瞬即逝的惊愕并没有放过,他喜欢乖巧的男孩,青涩的性子他的确不喜,打定主意要慢慢整治的。   夏天睿走向桌案前沉声道,“别跪了,起来吧。”又感觉青涩不过是个弱不及冠的孩子,就不想再刻意刁难,再者昨晚跪了一夜恐怕也够他长点记性。   青涩当然如获大赦,现在,只要他往地下一跪,膝盖就一阵刺痛,那两片淤血可不能作假,连走路都略微不便。   “这是什么?”夏天睿拿起桌案上的小木块,心升好奇。   青涩下意识想说赌博的玩意,想他当初在这上面也没少输钱,只是怕夏天睿又抓住什么把柄,就换了一个折中的词,“玩乐的物件。”他说,示意琉璃把东西收起来。   夏天睿淡淡的把木块丢回在桌上,“都下去吧,元德在门口守着。”他吩咐,指了指青涩,“你伺候朕就寝。”   别说青涩,就是琉璃脸上也不大好看,就她主子现在的状况,自己都伺候不好。哪知青涩只是淡淡道,“下去吧。”半垂着眼,乖巧的角度。他不太喜欢正视夏天睿,那双眼睛总让他想起当年的顾非凡。   这幅样子落在夏天睿眼里就不免让人觉得窝火,似是不甘不愿,又像是未及眼中。他只是冷睨了青涩一眼,径自朝着一池热水走去。   青涩就一瘸一拐的跟着,今早他算明白了一件事,这幅身子没有九条命,不够夏天睿折腾。就算他不想活,也不能蠢到让夏天睿折腾死吧?   水池边,青涩有些费力的跪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帮着夏天睿擦背,也不抬眼,也不说话。夏天睿感觉还不错,起码没人在他耳边聒噪一些讨好又无趣的话。   感觉到那双手的动作有些慢,似乎又有些发抖,心里升起一股不耐烦,“你的动作不能快点吗?”青涩咬着牙不说话,看着夏天睿的头发恨不得立刻剃光。   ——你倒是快点试试!你妈的坐着说话不嫌屁股疼!他十分后悔没听琉璃的话早早躺下,现在他看夏天睿都有点恍惚,已经退下去的热度又有了回升的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天气预报,他妈的多云转晴了。   除了这些,青涩还有一层想法,众所周知他一说话就会惹人生气,所以还是当自己哑巴比较好。   他忘了一点,夏天睿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敷衍他,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被拉进了水池,猛不及的呛了两口水,狼狈的咳嗽起来。   衣襟完全湿透,消瘦的身体被勾勒的一清二楚,略微发红的脸颊和嘴唇的一抹艳色像是调情,这幅摸样不禁让夏天睿小腹一紧,青涩当然不会有这种感觉。   一时间他有种被气到眼冒金星的感觉,他狠狠的看了夏天睿一眼,骂道,“疯子!”他真想笑,没想到,他也有骂别人疯子的一天。说着就以不太雅观的姿势往出爬,他有点站不住了。   还没等他完全爬出去,就又被一股大力给拽了回去,青涩诧异的抬起头,入眼的是夏天睿充满情欲气息的眼。他脑袋一晕,也挣扎不起来,气若游丝的说,“你如果不介意,别在这里。”   说完,眼睛一垂,做出半死不活的样子,“你别做到一半,发现我没气了,你别害怕,也别扫兴,如果你对尸体有特别的爱好还可以冷藏防腐什么的,到时候你有兴致了,就取出来......”他只顾自己说,也没有注意到说道冷藏尸体的时候,夏天睿一瞬间的僵硬。   “闭嘴!”夏天睿恶狠狠的说,青涩说的未免也太恶心,尸体?他深吸了两口气,直接将青涩抱在怀里,大步离开水池,把人丢在床上,自己则躺在外侧。“再多说一句话就滚出去!”   说完又喊道,“来人,熄灯!”   青涩被摔的头晕眼花,心里倒是很高兴,没想到胡言乱语这样管用。想到夏天睿平日里一定看惯了调情又温和的手段,偶尔恶心他一下还真让他没了兴致。他小心翼翼的往里面挪了挪,尽量稀释自己的存在感。   夏天睿可能真的有些乏了,没一会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青涩不敢动,又没有睡意,只能干巴巴的对着黑暗瞪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恍惚有些睡意。   他对那些被划入黑名单的人一向防备,当夏天睿习惯性的拥住身边的人的时候,他就立刻被惊醒。夏天睿给他一种绝对强势的气息,让他不敢放松。整晚,他都百无聊赖的垂着眼,思考一些根本不可能的事。   夏天睿起的早,作为一个皇帝,他绝对算是勤勉有加。青涩也不能再躺着,即使很累。其实他也帮不上忙,这么久的时间,他连整理自己的衣服都不是很在行。夏天睿也不理他,由他站在一边,一直到走,都没说一句话。   “公子?您又惹到陛下了?”琉璃看夏天睿走远了,才敢出声询问。   青涩低着头,迷迷糊糊的往床上一倒,“我以我的人格起誓,昨晚真是平静的让我都不敢相信。”   琉璃见他孩子气就忍不住调笑了一句,“公子,别再用您的人格起誓了。”你以为你还有多少人格?!哪知道躺在床上的人已睡下了,琉璃看了看一边刚刚熬好的药,也没忍心叫他。   青涩睡的踏实,朝堂之上夏天睿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眼看夏寄与夏潜都要十八岁,也是该册立太子的时候。他表示,自己会公平对待两个人。留夏寄掌管宫中禁卫军,未来一个月由他来管理宫中所有人的安全。   夏潜则被派去洛阳,处理那边征兵的问题,与赵汀潜伏在夏潜的内应,五天后出发。在众大臣看来,夏天睿的心思实在难猜,不过表面看来当真是公平对待。   青涩睡了一小天,傍晚醒来的时候才知道此事。他一听就慌了,差点一头从床上栽下来,“你说夏潜要去洛阳?洛阳是什么地方?你确定夏天睿不是让他有去无回?”   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公子......你问题太多......”还没等琉璃说完,青涩便起身打断,   “我也要出宫。”说完他就泄气了,“你说我现在求夏天睿让我回王府住两天,他会同意吗?”他眨巴着眼睛,睫毛一扇一扇的。   “不会。”琉璃现实的摇头。   流光在这时拿着一份家书冲了进来,是昊王的亲笔信,上面寥寥数语,“在宫中可否安好,如今父王重病,自己多加小心。”   青涩拿着书信的手都抖了,琉璃关心的询问,“公子?王爷可病的厉害?”   哪知青涩把书信往桌案上一拍,起身大笑,“病的太好了!”他感叹,微扬着头的角度十分张扬。   “您、您......”琉璃您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青涩摇头感叹,“傻姑娘,他病了,我就可以借故回王府看看。”说着对琉璃勾了勾手指,“过来,扶着我。”他认真的嘱咐琉璃,“等一下你就装作我病的真的很严重的样子,以昊王的地位,也不能在病重的时候不能见‘病重’的儿子最后一面。”   琉璃浑身抖了一下,青涩却在心底冷笑,昊王重病?八成也没有几分真。估计是看清了眼前的形势,表面脱离朝堂之上,明哲保身。   也不知是为何,事情比青涩想象中的顺利多了,夏天睿竟然也没再刁难他。只是在青涩提出想小住一个月的时候略微想了一下,便点头应允。出门之后,青涩上了步辇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回了韶华宫青涩才开口。   “琉璃,难道昊王真的病的很严重?”他有点怀疑自己先前的推断。   琉璃只是摇头叹气说,“陛下未必相信王爷病重,却相信公子您真的病重了。”听闻此言,青涩尴尬的放下正要去哪点心的手。他在心里说:丫的,原来老子还擅长演戏骗人,难道要感谢夏天睿开发了他的这一项技能?他妈的就像是开了三方加速器一样神准啊!   ☆、第十九章 出宫回王府   青涩看着收拾细软的琉璃催促,“什么都不用带!”他十分的笃定说,“我们现在就启程。”他看上去很开心,嘴边总是带着一丝笑意。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这段时间,自己都变得不像是自己了,他还是以前的青涩,想要的就死皮赖脸的去追到手。   无耻已经是他过去二十五年做人的本能,胆怯偶尔冒头实属癫痫。   因为打定主意要偷偷一路跟着夏潜,所以只带了流光一人。青涩本人还是很中意流光的,除了人有点呆。这个呆,不是指脑袋不够用,而是死心眼。如果青涩要流光现在下车给他上演‘马蹄碎胸口’的一幕,后者绝对毫不犹豫照做。   虽说是深夜回府,不过王府中的规矩没有人敢不从。府中的下人与昊王的妾侍,全部站在门口迎候。虽说一路上青涩的心情都不错,不过这个当口也轻松不起来,在王府里不招人待见他是清楚的。   心里虽这么想,他还是眼皮也不垂一下,完全无视了迎接的队伍。既然夏天睿他都惹了,还怕惹到别人吗?更何况,这些人他是不用放在眼里的。不过病还是要装的,流光一路搀扶着他。   这幅样子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命不久矣的感觉。   青涩是家里的第三个儿子,上面有两个兄长,一个二十六岁,一个二十四岁。两位兄长、王妃与王妃的女儿,全部坐在厅堂。   一一打过招呼后,青涩就知道,这几人跟自己也明显不在一国。那王妃的女儿青玉更是趾高气昂,“我才不要叫他三哥,也不看他是什么身份!”女孩跟青涩同龄,一向被捧在手心里,说完转头就走。   王妃摇头,姿色虽属上乘,也难以抵挡岁月的磨搓,“玉儿失礼了。”话虽这么说,那张脸上可看不出半分的严厉,“我也乏了,先歇着去了。”说罢也起身离去。   青涩站在原地眨巴两下眼睛,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艹,王府里的日子也不必在宫中好过。一生气,什么礼仪规矩全都抛诸脑后。往椅子上一坐,也不抬头,根本把两位兄长坐在一边的事忘的一干二净......还有装病。   青枫摸着下巴打量了青涩一会摇头感叹,“你要不是我弟弟该有多好?”明明清秀的脸上是流氓一样的下作表情。青涩也不甘示弱,转过头看着那张文静的脸,   “兄弟也没关系,我看你好像很热情的样子。”二人说完,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道:知音!   坐在一边的王府大公子差点捏碎了茶盏,英俊的面容是严肃的刻板,眉宇间跟昊王七分相像。“你们太放肆了!”   青涩干脆转开脸不屑的嘟囔道,“为何那么严肃?白白浪费了一张脸。”   “三弟!”清秀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激动,手腕一抖展开了手中的折扇,扇了两下道,“君子之交淡如水,王府相遇是故知!”说完又收起折扇,做出一副满腹诗学的样子。   青涩半天没说出话,心里念叨着,青枫的两句话似乎并不是放在一起说的。一张媚气,一张清秀的脸便开始了‘深情’的对视,实则都有种这人比自己还差劲的感觉。   青寒手中的茶盏终于被捏碎了,他起身沉声道,“父王想要见你。”   青涩起身跟在青寒身后。   “三弟!”身后传来青枫的声音,“你不是病了吗?”   青涩一听立即用眼神示意流光过来,整个人往流光身上一倒,虚弱的点点头。实际上他不用装,的确是带病在身。只不过因为心情好,所以干脆忽略晕乎乎的脑袋。   只见那瘦弱的人低着头,纤细的腕子搭在流光的手臂上,只有嘴唇上的一抹艳色,着实夺人眼球。   青枫站在原地一脸遗憾的想:刚才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吗?   青涩则回过头反思:装的太过了吗?   青寒将他带到昊王的寝室后赶紧离开,他真不清楚,为何父王一声为人严谨,却有这样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房间里,软绵绵靠在椅子上的青涩与靠在床上的昊王对视了一眼,分别道貌岸然的转过头,坐直了身子。   昊王中气十足的说,“你为何回来?”他才不会相信青涩是为了看他回到王府。   “......你找我有事?”昊王摇头,坦言道,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病到什么程度。”说着又靠在床榻上,面露忧色,“看来很严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青涩也没必要多留,只是看着脸色红润的昊王道,“父王还要多多保重身体。”便回到了自己离开前的房间。   没有任何熟悉,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十分陌生,奔波了一天,难免觉得疲乏。他蹙眉,喝下流光熬好的汤药,睡得要比平日里安稳一些。梦中,夏潜对着他轻笑,容忍他所有的坏习惯。   再次睁眼时,一室通明,他有些迷茫的望着射进室内的光线,为何想要永远停留在梦中呢?   阳光好的刺眼,转眼已是五月。青涩也没闲着,站在马棚的一边给自己找坐骑去了。马棚里,各种优秀的骏马昂首站在原地,青涩不禁暗叹,真可谓‘英姿飒爽’了。他骑过两次马,也记得自己一心要将骨头训练出‘四蹄撒欢’的跑姿。   他负手站在马棚前喊道,“骨头!骨头给我滚出来!”今日的处境让他万分相信,另一个世界里,骨头一定是一批骏马。   声音一落,青涩就听见扑通一声,吓了他一跳。他不可思议的走向前,只见一匹通体黑色的骏马四脚朝天的倒在地上,两只眼睛一翻,就那样看着他。   “你、你真的是骨头?”也不知是怎么了,那匹黑马一个转身又站起身,像是看见亲人了一样看着青涩,“艹你的,你怎么是这幅德行!”他边说边往后退,脑子里都是骨头一向懒怠,做吃等死的样子。他可不想要这样的马!   再看看那匹马奇怪的眼神,他决定还是先溜吧。回过神刚走了两步,突然觉得一股风从身后掠过,还不待他看轻事实,头顶的光就被挡住,骨头直接从马厩里一跃而出,站在青涩面前。   只见通体黑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昂首扬蹄时带起地上的灰尘,骨骼结实,生的十分健壮。只有两只眼睛中央,有一块原形的白色皮毛,非常好认。   诧异过后是惊喜,青涩小心翼翼的走到骨头身边开口道,“看不出啊,骨头你也有出息的一天!”那匹马也不看他,像是在生气一样。青涩笑着摸了摸它的皮毛,手感十分好,他自言自语道,“如果有一天,我没有饭吃,你还可以让我挺一阵!”   总而言之,不管骨头是狗是马,都逃不过备用口粮的命运。   从一边走来的青枫刚好把这话听进了耳朵,他赶紧上前护住骨头,“三弟!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匹汗血宝马,你竟然要吃掉它?”   “骨头!我们走!”青涩看也不看青枫一眼,那骨头也跟认定的主人一个德行,趾高气昂的离开。   青枫站在原地大喊,“那是我的马!它不是骨头!名唤佳丽!”那是他径自给骨头起的名字,虽然那匹马从未跟他走出过马厩一步。   ——佳丽?我还他妈的倾城呢?青涩愤愤不平的想,他不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只是看见一个比他更欠揍的人,难免心生不满。   青涩带着骨头在林子里遛了两圈,便打算回去休息。虽说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但不代表他不需要静养。夏潜三天后就会启程洛阳,他需要很好的体力,才能一路跟着那人。   他用了一点时间,研究了一下夏潜的出发路线,并在出发前反复叮嘱流光,“你要留在这里。”   流光一听主子要自己出行,当然誓死不从,青涩眼珠一转又开始说谎,“我已经让琉璃在指定地点等我,你只需要留在这里,无论谁来,就说我病重不见。”流光点点头,当下相信了他的话。   这种劣质的谎言,恐怕也只能骗的了流光。   临走前,青涩还带好了事先准备的人皮面具,想来夏潜这次出行,身边的人是少不了的,避嫌也是要的。   夏潜出行前只是简单的去御龙殿拜别。“父皇,儿臣要启程了。”一如既往的恭敬,甚至连嘴边笑意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是发生了先前的事情,谁又能真的不在意?   夏天睿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挥手道,“去吧。”不作他言。   夏潜一身便装,不想引人注意。虽说穿着简单,也不能掩盖他身上的皇族气息,领口袖口低调的花纹也不难看出此人身份。   “臣见过二皇子。”青枫早已静候再此,这次是被批准与夏潜一同出行的。   夏潜淡笑,“起来吧,宫外不必如此拘谨。”二人交情不浅,还要追溯到当日夏潜出宫游离时的际遇。   夏潜一袭淡紫色长衫,静坐于白色骏马之上,俊雅非凡。另一边,清秀的腼腆的青枫跟在他身边说说笑笑,身后的侍从不远不近的跟着,似是怕打扰什么。这幅情景刚好落在青涩眼里,本就丑陋的面具就更为吓人。   夏潜对着跟在不远处的觉成勾勾手指,轻声道,“后面有人跟随,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章 犯贱到底的人   青枫听闻此言也停直了腰杆,心生防备。夏潜依旧云淡风轻,淡笑着问,“你三弟可否回府?”   “你说青涩?”青枫面露疑色,不知一向对人寡薄的二皇子问起自己的三弟作何心思,“他在五天前回府。”   “听说他病的严重?”说道这里夏潜心里不禁一紧,想起那日青涩苍白的样子,恐怕没有作假。   青枫呵呵一笑,“哪里就病的严重?借故跑回来玩几天罢了。”他一边观察夏潜的神色一边说道,“我那个三弟一向是喜欢玩乐之人,久居宫中怕有不惯。”   夏潜嘴边笑容依旧,只是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气。他心里当然不满!第一次有些惦念的人竟然大张旗鼓的装病,还瞒着自己!刚想加快脚程,就听见身后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我不能走这条路!”只见一匹黑色骏马上坐着一个相貌奇丑的人,宽鼻厚唇,还一脸麻子,与脑后一头乌黑的长发十分不称。“我不是说顺路吗?顺路你懂不懂?”青涩怒了,跟觉成废话了半天,那个死太监非要他换一条路走。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夏潜疑惑的看向身后,青枫却不禁吸了口凉气,那匹黑马不正是他的‘佳丽’吗?   夏潜为人一向细致入微,看看青枫的脸色,再看看那相貌奇丑之人的嚣张态度,心里就升起一个想法。缰绳一勒,向后返去。   青涩见惊扰了夏潜,就有点心虚了,顿时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等着夏潜过来。“觉成,你退下。”他淡淡的命令,略微蹙眉看着眼前的人。   “你给我摘了面具。”面具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睛让青涩彻底漏了馅,夏潜更是心生愤怒,“回你的王府去。”冷淡的语气,冷淡的面容让青涩有些难堪。一时间想起前世,夏潜不许自己跟着学长写生的事儿。   “我、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夏天睿也绝对不会知道。”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除了你没有人会认出我......我能在府中留一个月,一个月里也足够你来回洛阳的路程......”   夏潜不断的吸气,狭长的凤眼微眯起,似乎穿透了那层面具直直的看向青涩的心,“你就这么希望跟着我?”他冷睨着青涩问,一把扯掉青涩脸上的面具,那张柔媚的脸映在眼前,“我身边倒是少一个‘侍从’。”   夏潜笑的有点冷,他知道自己对青涩有好感,那种好感又带着一丝被揭露了秘密的厌恶。除此之外,他又第一次觉得嫉妒父皇拥有的东西,作为一个皇子,他想要的从来都只属于他,只有青涩不是。这个人始终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次前往洛阳,夏潜身边的人都是多年培养的心腹,绝不会多半句嘴,这也是他敢这样对待青涩的原因之一。   这话落在青涩的角度十分刺耳,他知道夏潜看不起自己,恨不能立刻改变现状。只是他不想就这样回去,他想了好多,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多了解夏潜,也可以让夏潜对自己改观。   只不过依旧能感觉到愤怒,他紧紧的抿着嘴角,看了夏潜半晌后才开口,“好,老子他妈的就是犯贱到底了。”他骂,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夏潜依旧淡淡的,根本不把他的粗鲁放在眼里,也不再说话,就让青涩跟在自己身边。青枫见状也不敢多说,只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一路上夏潜都一马当先,也不说话,看不出心情的好坏。青枫在这个时候就凑到青涩身边,想打探点内情,“你跟二皇子很熟?”   青涩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瞟了青枫一眼,“不熟。”他笃定的回答。心里也着实生气,想他对夏潜多番忍让,不过换来这种结果。如果条件允许,他一定把夏潜打包带走。   这种想法他当然只能放在心里意淫,凭他现在的状况,能相安无事的活着已经算是好大的恩惠。   夕阳渐下,天边骄阳如血。那天线连接着一片青山翠绿,美的令人惊叹。青涩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景,不禁有些发愣。   他能呼吸到自由的气息,那是他过去熟悉的感觉。眼边的葱绿色是自由的,没有宫廷中的繁复和刻意。他垂着眼,淡笑着摸着骨头的头,“喂,我现在是找到你了,那夏潜呢?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犹疑和恐惧占据了心扉,他竟升起了这样一走了之的念头。   有些爱,怎关风月,不过是前世今生的羁绊,不过是一颗依旧想要追寻的真心。   繁华易逝,唯有那一份真情长留心中。   只是梦幻残影,谁又有把握抓得住,握的牢?   青涩不过是固执,他只是想抓住曾经拥有的。他叹气,看着骨头又道,“你知道吗?我不能这样想,一旦我觉得当初拥有的不会再回来,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只是短暂的一刻,身边的人已经相继远去,他们紧跟着夏潜的脚步,无人顾及他。只是抬头的时候,看见夏潜调转了马头,停在远处看他。距离太远,青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感觉到还有人在等待。   他勒紧缰绳,追了上去。长发随风肆意,眉宇间的坚定与强势遮掩了脸上的娇媚,别有风情。   此时,夏潜已经进入了芙洛城内,一行人放缓了脚步,怕惊恐了城内行人。不过骏马之上个个器宇不凡的人还是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青枫与夏潜并肩而行,放大了胆子问,“既然二爷心里惦念,为何不暂等三弟?”说完自己也拿不准夏潜的反应。   “这话说的没道理。”夏潜笑着调笑,一派轻松,“他是父皇的人。”   青枫听了就呵呵的笑,清秀的脸上说不出的精明,“青涩不留在韶华宫?今日在这里的该是另一人吧?”   听了这话夏潜不禁一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若青涩果真不是父皇的人,他又会何种态度?还会对他这样苛刻吗?想到这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想来也许是自己的态度太过生硬。   刚才那一个回眸,就算看不清那张倾城容颜之上的表情,也不难猜出那双眼中的希翼。   他勾起嘴角,青枫敏感的意识到那笑意有些苦涩,只听夏潜淡淡说道,“你可知一马不乘二人?”   青枫面色一凛,“二爷可是暗指有人并非一心一意?”   夏潜只是叹了一声,笑容有些冷,“你可相信前世今生?”依旧是从容的淡笑,殊不知那笑意勾去多少行人魂魄,“我是不信的。”夏潜抬起眼,正坐看向前方,眼中平静无波,似乎容不下任何情感,“同颜异人罢了。”   青枫听的云里雾里,但也知夏潜心情不佳,便没再多言。   ☆、第二十一章 出城被调戏   青涩这会儿刚刚进城,不料一华服男子正从马前经过,他赶紧收紧缰绳。骨头的前提高高扬起,再落地的时候刚好踏在那华服男子身边,惊出青涩一身冷汗——差点就真见了马蹄碎胸口!   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份不俗,身边的几随从立马跟上前来,那男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指着青涩大骂道,“你胆子不小!竟然敢冲撞本少爷!”抬眼一看坐在马上之人,不禁一愣。   马上的人一袭白衣,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生的十分娇媚,让人忍不住心生疼爱。“既然你冲撞了本少爷,就赶紧跟本少爷回府!”路边的布衣忍不住摇头失叹。这华服男子名为云量,是本地富商的儿子。   平日里荒淫好色,专做一些下作的事。   青涩眨巴眨巴眼睛才恍然道,“你这是调戏吗?”艹!老子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想当初,自己不是调戏别人的人吗?   云量思索了一下,实在没能揣测美人的心思。青涩轻咳了两声,一脸严肃的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说不出的飘逸。   他走到云量身前,一脚踢在那人的老二上,之后眼疾手快的抽出腰间的匕首,将刀锋紧贴着那张看上去还过得去,实则让人厌恶的脸上,他勾起嘴角,发狠的说,“老子现在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调戏!”   一边的侍从也不敢乱动,先不说被这美人的行为惊到,少爷在人手里,也不敢妄自行动。   青涩可算是找到了发泄的途径,哪敢轻易放过眼前的人?他又一脚踹在那人的小腹上,一手撕扯那人的衣服,“小爷今就非要让你‘裸奔’一次,长长记性!”   说罢就十分没有形象跟云量撕扯起来,那云量也慌了神,想他从小到大哪里收到过这般惊吓?美人当真不好惹!   这边,侍从也大着胆子向前,青涩指着他们吼道,“你们他妈的要是敢过来,爷就阉了他!送进宫去做太监!”他骂的爽快,哪里注意到夏潜带着人反身回来找他?   青枫站在人群后面咽口水,磕磕巴巴的指着青涩道,“他、他、二皇子!你确定陛下能忍受他这种人?”说完又自知失言,夏潜根本没在意他说些什么,也有些发愣的看着青涩。   半晌,他沉住气分开人群,倒在地上的云量先看见了他,眼睛先是一亮,又觉得这人器宇不凡,一定看不惯这些场面,定能帮他‘解围’。   青涩顺着云量的目光看去,一下就慌了,立马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面无表情的夏潜慌忙的解释,“我、我就是看他、不对,是他先来惹我......”说完,自己也没气了,这明摆着是自己的不对。   夏潜看都没看云量一眼,径自走到青涩旁边,心里火气难平。刚才发现青涩没了踪影之后,他十分焦急,带着众人立马回身找人,哪知这人破马长枪的在‘调戏’别人,还胡言乱语。   “过来。”他对青涩说,转身走出人群。青涩先是一愣,也只能跟在夏潜身后,刚才那一句话说的高高在上,让他想起了夏天睿,心里一阵难受。   夏潜指了指自己白色的马,青涩也没多想,翻身而上,哪只夏潜也随后坐了上来,缰绳一勒,率先向前跑去。   青枫嗔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二皇子刚才还说一马不乘二人,这不是打了自己的嘴巴吗?再看看自己的‘佳丽’竟然不离不弃的跟在白马身后,不禁怅然。   再看看一边慌乱的云量和众侍从,还要自己收拾烂摊子。   青涩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一直没缓过神来,坐在马上也不敢乱动,半天才憋憋屈屈的问了一句,“你生气了?”在没得到回应之后,干脆闭嘴。   夏潜也说不懂自己的心思,也心知自己失态,也不是被青涩传染了还是什么,出宫之后要放肆许多,不像平日里那般小心翼翼。   到了客栈之后,青涩就灰溜溜的跟在夏潜身后,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不禁发笑。这家客栈在芙洛城数一数二,店小二也是个明眼人,一看夏潜那身装束就连忙迎了过去。   再看看青涩,典型就是让人圈养的小倌。追其原因,也不得不说那张媚气皮相与心虚的表情。   夏潜先叫了茶水,一边等着被落下的人。青涩坐在那,眼珠滴溜溜的转,想着还是要说点什么好。不过这个夏潜和过去的夏潜似乎不太一样,不是他胡言乱语就能简单骗过去的。   秉承少说少错的原则,他干脆抿紧嘴唇不做声。   夏潜倒是没他想的那么生气了,只是想起刚才的场面也觉得好笑。“你刚才在做什么?”青涩看着那张带笑又冷淡的脸一一道来,当然也没放过自己的心里描写。   “......我就是觉得他这种人渣必须要更无耻的人来管教,所以就唬他一下,我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他说,深邃的眼睛望向夏潜,不禁让人觉得坦诚。   “你在另一个世界都做些什么?”夏潜狐疑的看着青涩,心下好奇,眼中也略带了一分笑意。   青涩想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正当职业,“......玩乐。”   夏潜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收起嘴边的弧度,狭长的凤眼挑剔的打量青涩,“这么说,今天这种事你以前常做?”   他暗道不好,脊背顿时挺的笔直,又想起当初遇见夏潜也是因为自己喝了酒,耍了流氓才有下文,又不好说假话,“偶尔。”   夏潜深沉的点点头,英俊的面容尽是严肃,纤长的睫毛安静的垂着,像是画里走出的人一样俊逸,“你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当然不是!”他立即否定,又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郑重声明道,“比这个身体帅多了!”   夏潜的眼中划过一丝迷茫,虽说不能理解帅的意思,但看青涩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一定不差。   看夏潜打量自己,青涩心情又‘艳阳高照’起来,心生一计,他诚恳的看着夏潜认真道,“你是我......不对!”他连忙摆手,想起今日的处境还是反过来说比较好,“我是你的!”说完就对着夏潜笑。   后者不禁一愣,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像是能融化冰川一样,热情的,三分张扬七分媚气。   “我以前经常这样说!”青涩拿不准夏潜的反应解释了一句,为了表明自己情不自禁。夏潜微微别过头,没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他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反问,   “那你究竟是多少个人的?”   “......我只对你这样说。”青涩又开始说那些让人面红赤耳,但自己从来都不会不好意思的话。   夏潜顿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垂下眼说,“我是第一次听你说。”   青涩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是别过头看向窗外,嘟囔道,“我以后每天都对你说就好了。”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习惯成自然。”   夏潜听了一边对刚刚走到二楼的青枫招手,一边看向青涩道,“别把你的坏习惯带到我身边来。”   “......知道了。”青涩闷闷的回答,心里不太舒服,低头的时候刚好错过了夏潜眼中的一丝笑意。   ☆、第二十二章 偷看美人出浴   青涩在喜欢的人面前,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情绪,青枫来了之后,他就冷冷的瞪着这幅身体的二哥,感觉他破坏了自己的二人世界。他很兴奋,这是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和夏潜这样朝夕相处。   没有太多的规矩,没有太多的束缚。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觉成带着随从坐在了另外的一张桌子上。夏潜和青枫坐在位置上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熟络,青涩只能在一边干瞪眼。   按兵不动可不是他的做事原则,“青枫是禽兽。”他清了清嗓子道貌岸然的说,见两个人都诧异的看向自己他就开始补充,“父王跟我说,都城里过半的良家妇女他都调戏过。”   说着指了指青枫的脸,也不给人反驳的机会,“他就用这张脸出去招摇撞骗,前日还调戏了院子里的二妞!”   “......二妞?”夏潜知道青枫这个人平日里是不太严谨,只是这名字未免好笑了些。   青枫咬牙狠声道,“二妞是王府里管家养的狗!”   青涩听了一拍手,露出了果然是这样的表情,“看吧!他承认了!”   “......他哪里认了?”夏潜摇头,忍不住为青枫辩白,“你别胡言乱语冤枉好人。” “就是!”青枫一拍桌子,嘴角一勾,还真有那么几分衣冠禽兽的神态,“我调戏二妞做什么?不是有你吗?”   青涩听了一瞪眼睛,整个人露出夏潜捏着嗓子说,“二爷!你看他调戏人家!”说完刻意的吸取了一下夏潜身上好闻的气味,精明的在夏潜发作之前重新坐好,一脸严肃的吃饭。   前后表情神态的差异太大,青枫愣愣的看着不能回神——无耻!   夏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环顾了二人一圈淡做评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三弟,你为何自己出来?侍从呢?”青枫觉得,自己还是赶紧转移话题的好。   青涩听了放下碗筷,露出凄楚的表情,“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顿时想起红楼梦中的一句话,脱口而出,“不是不穿衣服的意思。”他怕夏潜误会,又解释了一句,哪成想越描越黑。   “青涩。”夏潜第二次认真叫他的名字,眼角斜睨着他温柔的说,“在我吃晚饭之前,别再说话。”看正要反驳的青涩他收起嘴边的笑意,“如果再说,我会忍不住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好。”青涩说完,又冷冷的瞥了一眼青枫才算作罢。   他有时候依旧小心眼,总觉得青枫与夏潜之间关系匪浅,才总是想要抓住青枫的把柄不放。   入夜后,青涩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难以安眠。夏潜可就住在隔壁,与自己一墙之隔,不做点什么,是不是窝囊了点?如果做点什么,夏潜不喜欢怎么办?这会,他正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   最后他决定只是偷偷的看一眼。他鬼鬼祟祟来到夏潜的房门前,用手指在窗上戳了一个窟窿。点点光晕从那小小的洞中渲染开来,落入眼底。   只见夏潜正坐在木桶中,露出一小截背部背对着他,一头长发散落在肩膀,水滴正从柔顺的头发上滴落,青涩深知感觉自己都听见了‘滴答’、‘滴答’的声音,顿时心猿意马。   夏潜此时正完全放松的享受热水带来的舒适,他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觉成,“让觉益过去照顾青涩吧。”想到青涩竟然自己一个人从王府里跑出来,就不禁头疼,虽说这人看上去并不娇贵,只怕也不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主。   觉成应了一声,打算出门去通知觉益。   青涩只觉得眼前的美景被悉数挡住了,一团黑乎乎的,他还动了动自己的角度,猛不及的,眼前的门竟然被推开。   觉成被吓得后退一步,哪里顾得上青涩比出了噤声的手势,“公子!您站在这里做什么?”   夏潜警觉的转过头,看见来人后略微蹙眉,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坦言道,“进来吧。”   觉成低下头,转身离开,脑子里已经自动以往了刚才的一幕。   既然被发现,青涩也大方起来,死活看天命吧。他走到窗前坐好,夏潜也没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木桶上。热水氤成一片雾气,遮住了面容,蒸汽挂在纤长的睫毛上迟迟不肯落下。温柔的如至仙境。   感觉到长久注视的目光,就算是夏潜也没办法继续忽视,他有些恼怒的睁开眼,呵斥声却迟迟没有出口。青涩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面带笑意的看着他。   少见的淡淡的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张扬冒昧,深邃的眼中尽是温柔。夏潜有些恍惚,似乎在那双眼中看见了自己。   “还没看够?”出口已是三分戏谑。   青涩面色不变的摇了摇头,“怎么会够?”他说,自己闷笑出声,“还好不是猪。”看夏潜投来狐疑的表情,他收起笑意没再说话。   夏潜也不再追究,刚刚站起身青涩就走了过来,他拿起一边的预备好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夏潜的身体,出乎他自己的意料,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   “比我想象中做的要好些。”夏潜看那双手有些费力的打结,便扯开话题,转身错开位置自己动手。   “比我想象中也要好一些。”他知道夏潜的意思,只是无论发生什么,心情也从未有过的好。此时美好的就像是他的梦境,只要有夏潜,就完美到虚幻。“我先回去了。”青涩不想再打扰他休息,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经过岁月的磨炼,他也懂得为他人着想,不再以自己为中心。只是那个世界的夏潜,还没等到他成长的那天。   他打开门,慢慢的走了出去,夏潜只是淡淡的看他离开,心跳似乎有些加快,他并不能准确的说出这种感觉的含义。只是有丝丝的甜蜜和浅浅的苦涩,两种感觉混杂着,交织成一颗心。   在刚才,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青涩在回想过去的什么事,那种幸福的表情并不是因为他。   青涩回到房间的时候,觉益正恭敬的站在门口,“进来吧。”他轻声招呼,虽说他本想拒绝,好不容易才有自己独处的机会,但夏潜的好意他总不能回驳。   他懒洋洋的靠在床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伺候你们二皇子?”他问,一边拿起在府中顺手牵羊拿来的兵书。   “从刚进宫起,有六年了。”青涩点点头,低头翻了一页,觉得这兵书果真有意思,古人的智慧不是子虚乌有。   他想起什么,便放了手中的书,转看一边的觉益,跟觉成十分相像,不熟悉的人绝对分不出两人的不同,“说说你们皇子从前的事吧?”   觉益也十分精明,看情况又不能直接驳回,只能找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复述。尽管如此,青涩还是听的津津有味,直到深夜才睡下。   ☆、第二十三章 妓院的内应(一)   第二天清早,几人简单的梳洗一下,再次启程,日后的路程要紧凑的多。青涩跟夏潜依旧时不时会小谈一会儿,只要不触动某一部分记忆,还算愉快。   洛阳本就距离都城不远,短短五天,他们就已经站在洛阳城内。夏潜行事十分低调,比预计中率先到达洛阳一天,也并没有通知总督。他总觉得,赵汀的内应能混迹在洛阳许久,与这位总督大人不无关系。   在洛阳城中的百姓眼里,徐府不过是本地富商的住宅。夏潜带着几个人来到此处,有人早早的恭候在此,恭敬的将一行人请了进去。   这人便是留在此处征兵徐源,此人是夏寰出名的武将,身形威武,举动粗野,战场上却十分勇猛。青涩有些惊讶,这人竟然是夏潜的心腹。   “二爷!末将恭候多时了!”徐源嗓门非常大,震得夏潜都有些头晕,但他毫不失态,只是淡笑道,“我知道了,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再去阅兵。”徐源点头称是,看也不看他人一眼,只对夏潜一人恭敬。   军队是一个帝国必不可少的组成,夏潜又怎么能在这方面毫无准备?这次借着征兵的名义,夏潜特安排徐源来到此处,组成了自己第一支心腹军队。   “你那边的人部署好了吗?”夏潜转看向青枫,“我现在要立刻知道赵汀内应在洛阳的聚点。”青枫点头,立刻着手联系。   青涩看所有人都离开办事,只有自己还傻乎乎的干坐在这里,不禁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夏潜听了便轻笑,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你可以倒杯水。”   他听了脸色一垮,没有形象的靠在椅子上道,“觉成,你们主子要你倒水。”   “......会有用到你的时候。”夏潜无力的说,都懒得看青涩一眼,接触的时间久了他发现,青涩本人就是一个欠整治的存在。   不过多时,青枫便回来禀报。原来,赵汀的内应留在洛阳城最繁华的妓院中,以此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头目是一个名唤朝仪的男子,青楼第一名妓。   青涩听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妓院?那里是不是很多美人?”说完又看向夏潜解释,“相信我,不会有人比二爷还美,我就是想看看妓院到底是什么样子。”   “......青涩,别总想要解释。”夏潜已经无力追究这人用什么词形容自己,他语重心长的说,“每次你的解释都让人头痛,没有一点洗脱嫌疑的用处。”   “......你不会带我去对不对?”青涩有点失望,除了想要看妓院,他还想无时不刻的跟夏潜在一起相处。   夏潜听了便摇头淡笑,“终于有用到你的地方了。”   那笑意让他有些发寒,“你不会想要卖了我吧?”青涩往后退,做出一副被欺凌的姿势,不知为何,那姿势竟有种市井之徒的无赖气息。   夏潜扶额道,“带他去换衣服。”   “你要我穿这个?”青涩不可置信的指着床上的衣服,一脸愤恨的看着青枫,“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依旧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青枫那张清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辜的表情,只是眼神冰寒,“你也知道,这里除了你,全部都有自己的用处。”他说,浅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犀利的神色,“你很在行不是吗?”   青涩听了勾起嘴角,笑的漫不经心,他就知道,青枫这幅好相处的样子不过是装出来的,他伸出手指,挑起红色的衣服,“青枫,那么你以为自己又多能入得了夏潜的眼?”   “你就这样称呼他?”青枫也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手中折扇轻摇,“或者我该怎么称呼你?占据了我三弟身体的人吗?”青枫第一次这样刻薄,有几分试探的心思。他将夏潜当做挚友,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不稳定留在夏潜身边。   “随便你。”青涩无所谓的说,也不顾忌青枫就在眼前便开始脱衣服,后者一愣连忙退了出去。   觉益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伺候他换衣服,青涩则一脸严肃。看来青枫能得到夏潜的重用并非偶然,除了两个人朋友的关系外,青枫绝不简单,单凭青枫从见他第一面开始,一直将那种敌意隐藏至今,就不难看出此人城府多深,绝对是一个有气量的谋臣。   他看着觉益手中红色的绸带叹气,由着他帮自己束发,无意间的一个转头,竟想起了在宫中的日子,他大概知道青枫在敌意什么了。   “公子,好了。”觉益看着正在发呆的青涩提醒,后者也不出声,只是起身匆忙的走了出去。   他警觉的转头,青枫果不其然的侯在门口,他冷笑,大步走了过去,“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用得着我怀疑吗?朝野上下谁不知陛下对你宠爱有加?如今装病出宫跟在二皇子身边,谁知你不会图谋不轨?”青枫愣了一下方才说道。   他一听是彻底的恼了,“你他妈的放P!宠爱有加,你去试试看好了!”说完硬是憋着一股气,收回了踹青枫一脚的心思,转身离开。   青涩快步走向厅堂,心里暗骂自己白痴,他的确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夏潜到底如何看待他这次随行。   “好了?”听见脚步声的夏潜放下茶盏起身,转头时不禁愣住。   青涩一袭红衣,衬得皮肤更加的白皙,吹弹可破,甚至能看清额角处隐约泛着青涩的血管。一双桃花眼即使没有笑意也分外勾人,还有那双不点自红的唇,娇艳的勾人夺魄,身后是乌黑柔顺的长发,分明到耀眼的颜色。   “走吧。”   夏潜说,并没有注意到青涩的情绪,直到青涩跟着上轿之后才隐约发现不对。夏潜一向心思缜密,心知自己不去问,青涩也会说。   果不其然,“你到底怎么看我这次跑出来跟着你?”他问,转头仔细的观察夏潜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可是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带着公式化的淡笑,看不出真实情绪。   “怎么这样问?”   青涩一时间又收不住心底的火气,提高声音道,“我就需要你说一句实话,如果你可曾怀疑我什么,就说出来!”   夏潜收起笑意,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表情,一双凤目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线,“怀疑什么?”   青涩真的是受够了夏潜这一系列试探性的反问,他也知道,这些话一旦出口,多日来的进展又都白费了,只不过他的性子又不能忍着这些问题藏在心里。你到底有没有怀疑过我是夏天睿派过来监视你的?”   ☆、第二十四章 妓院的内应(二)   夏潜听了也没答话,只是垂着眼把玩手中的瑞兽白玉配饰,半晌见青涩冷冷的看着自己便心生不满,“我不该怀疑吗?”   这种指使气十足的反问青涩早就受够了,眉梢一扬开始对着夏潜发火,“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以前从不会这样阴阳怪气说话的!”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反正人长的小,空间不大也足够他发挥。   “你要是怀疑就直接问我好了!我有什么话不会告诉你?”   夏潜蹙起眉毛,尽管他对青涩有所改观也十分不适应他的粗鲁,“你说什么我就该相信吗?青涩,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他冷笑,明明温柔的弧度映射着眼底的寡薄,让人心凉,“父皇向来是个多疑的人,就这样放你出宫我不该怀疑吗?”   青涩的理智告诉自己,别再吵下去,他明明怀疑,还涉嫌带了自己,难道不是一种肯定吗?这种理智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火气压了下去,“放......”想骂人又觉得不妥,连忙改口道,“夏天睿还能为了什么?他恨不得我这次出宫直接跑路,好借着机会铲平昊王一家!”   “......你就这样称呼父皇?”虽说上次一事已经让夏潜跟夏天睿出现了隔阂,但也并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对父皇不敬,“你现在给我坐好闭嘴!”他转过头不再去看青涩,也尽量克制自己对这人别发火,他知道青涩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   青涩看他不搭理自己,已经完全失控,当下做出了立即回府的决定,屁股一抬,眉毛一扬,与柔媚的面容不符的是十足的肆意,他对着夏潜放狠话,“您高兴去哪就去哪,我要带着骨头回王府!”   他第一是生气夏潜怀疑自己,第二生气夏潜还帮着夏天睿说话,想到这里又转过身补充一句,“总之你也不是我喜欢的夏潜,老子不干了,你就跟死变态夏天睿好好过日子吧!”   他这话没有一点威胁的余地,当下就是这样想的。甚至想要带着骨头一走了之,管夏天睿怎么处置昊王那一伙人,跟他都没有关系。   夏潜本来只是薄怒,甚至就像由着青涩自己回去,他可不会低声下气的解释什么,既然他都冒险让青涩跟随,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只不过青涩的后一句话彻底将他激怒,那句你不是我喜欢的夏潜更是让他有种心如刀割的错觉。   他伸手一把将青涩拽了回来,手腕向后一扭,直接把人按在了软垫上。他手劲不小,也没刻意放轻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划过一丝阴狠,“很好,你会发脾气是吧?”   受制于人的青涩当然不甘心,挣扎了两下又挣扎不过,只能死皮赖脸的喊,“艹!我告诉你,等我长高以后就不会这样任人宰割!”   夏潜心底那股火也被勾了起来,他从小锦衣玉食受人尊敬,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手下的力道也就失了拿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青涩也不吭声了,脸色惨白,额角隐约有虚汗冒出。他收起眼中有些后悔的情绪放开手,“你现在给我好好留在这里,等我办好事情再一起回都城。”   二人所处的空间很小,身体之间只相隔的十几厘米,青涩却觉得从未有过的遥远。在刚才的那一刻除了心酸还有种更微妙的感触,还记得当日在酒吧的巷子里,自己差点失手杀了夏潜,此刻他多少能体会夏潜的感觉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没看身边的人。   夏潜充愣,他完全不懂青涩为何在这个时候开口道歉,但似乎又能理解他为何这样说,只是想在脑子里仔细追寻的时候,一片空白,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从不是个怯懦的人,却没敢在这个时候去看青涩的表情。   戌时已过,如幻门口依旧门庭若市,两个人刚刚吵了一架,也没人先说话,所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先一后的进了大门。觉成和觉益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对看一眼相互使了一个眼色——相处的不太好。   夏潜一袭华服,折扇轻摇,挺拔俊雅,十分夺人眼球。老鸨眼珠一转似乎看见了大把的银票,献媚的迎了过来,“这位爷,我们这里可是聚集了各种美人......”说着不禁一愣,只见一袭红衣的少年亲昵的挽住了夏潜。   也只有夏潜知道,青涩死死的拉着自己的手臂,竟有些疼,面上又不能表露,夏潜淡淡的一笑,看的老鸨的眼睛都直了,“最近好生无趣,听说你们这里的朝仪出落的脱俗,特来一见。”   一阵能酥了人骨头的笑声响起,那老鸨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执着绿色手绢的手翘起兰花指轻轻点着青涩,“爷你真会说笑,这位小哥当真把我们的朝仪也比了下去。”眼珠一转,一股世俗气息尽显,“不过我们朝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准能讨您的欢心!”   夏潜也配合着青涩,亲昵的挽住他的腰肢淡笑着问,“琴棋书画,你又会些什么?”   青涩狠狠的看了老鸨一眼,唬的后者一愣,“什么都不会!”他底气十足的说,没有半分作为一个‘男宠’该有的道德。   老鸨回过神,再看青涩,只见他淡笑着靠在夏潜身上,不禁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这位爷,莫不是想换换口味?我们这里只有上座的客观才能有幸见朝仪一面......”   还没等他说完,站在一边的觉成就拿出几张银票塞到了老鸨的手中。   “呦!这您可就见外了!”说着媚笑着将银票塞入怀中,一边为几人引路,“这边请!”   青涩当然还是气不过,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踮起脚小声对夏潜说,“你不用出卖色相的!你看他们看你的样子,都能吃了你!”说着冷笑环顾一圈。   夏潜这才明白青涩为何突然又‘热情’起来,他垂着眼打量着那张娇媚的脸说,“你如果不跟我走在一起,绝对不会有那么多人看我。”   闻言,他也有点心虚,环顾了一圈过后又理直气壮起来,“放心,比下流,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夏潜看了青涩一眼,欲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当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几人一路随着老鸨上了三楼,这里的环境跟一楼是没有办法相比的。只见一个个盛装华服的男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位置上,举止行为没有一点粗鄙,不难看出各种身份。   只夏潜一行人也未免夺人眼球,不少人都看了过来,青涩尽量往角落里坐,不想太引人注意,虽说山高皇帝远,但一些规矩已经深入脑中,难以抹去。   “你看西边角落里的那些人。”青涩只是淡淡扫了一圈,就敏锐的发现了有些不对,“他们有些奇怪。”   夏潜一边喝酒,一边貌似不经意的向那边扫了一眼,几个同样华服盛装的男人端坐在位置上,只是面无表情,相互间除了时不时的眼神交流,没有一句话。   见此,夏潜心里也不禁一紧,就是为了怕引起他人注意,才刻意只带了青涩与觉成、觉益,其他的人分别埋伏在附近。如果这几人真的事先收到了风声,怕其他人接应不来。   “我们进城的时候是不是太招摇了?”青涩看夏潜的脸色,就只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不,从进洛阳开始以来我们就一直行事低调。”虽心里有些狐疑,但面色不变,依旧优雅俊秀,仿若天人。   青涩听了就特别不合时宜的坏笑道,“看来你怀疑洛阳的都督没错,只不过那个人比你想象的要精明许多。”   夏潜刚想说你到底站在哪边,就听见略有飘渺的声线从层层纱帘后响起,‘眨眼间,风卷干草帘,刀光影,挥舞弹指间,心飘摇,朱红轻飞溅,难入眠,黑夜漫漫无边......’   随着飘渺的声音,纱帘层层撩起,只见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青衣映入眼帘,当真如梦如幻。   ☆、第二十五章 妓院的内应(三)   青涩心里很奇怪,虽也觉得这场景的确很美,却不能准确的说出那少年的面容与长相,仿佛至于梦中。夏潜当然也注意到这一点,他拉住青涩起身,“有人下毒!”说罢,觉成和觉益警觉的挡在二人身前。   于此同时,那一桌行为奇怪的人立即起身,抽出桌下的刀剑,朝着几人冲了过来。“躲到后面去!”夏潜轻声喝道,青涩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现在真的不能保护任何人。   只是看夏潜留在刀光剑影中的身体就不禁一身冷汗,当初夏潜就是这样离开他的!他定下心思,知道这里有人下了毒,是撑不了的多久的,如果青枫他们并未及时赶到,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看向那几个装作客人埋伏在妓院里的人,心下疑惑,为何他们都没事?眼前已经呈现出虚影,他小心翼翼的顺着角落走向最西边的桌子旁。   ——青涩,先集中注意力!就像当初玩密室游戏一样。他在心底骂自己没出息,尽量聚焦眼前的每一样事物。   桌案,杯盏,黄酒,小菜,没有一样不对.......他扫想旁边的那个桌案,警觉的转过头,是蜡烛!这张桌子上的蜡烛造型奇特,并未点燃,看上面的划痕似乎少了一截。他看向烧酒,打开盖子不管不顾的喝了一大口。   也许只是短短的几秒,脑子里立刻清明起来。他攥紧酒壶,看向夏潜,只见三人支撑的困难,当下升起一股冷汗,刚想上前忙帮就觉到身后一股恶风,还未来得及转头就觉到一阵钝痛,陷入黑暗之中。   夏潜此时专注于眼前的战势,心底却有种少见的焦躁感,不禁用余光向后撇去,哪里还有青涩的影子!一个分神,手臂就被划出了一道口子,眼看第二刀迎面而来却失去了躲避的最佳时机。正当他决定稍稍侧身,以至于不让那刀锋伤到要害的时候,黑衣人在眼前倒了下去。   青枫带领埋伏在附近的人鱼贯而出,劣势瞬间被挽回。他快步走向夏潜,清秀的脸上面露焦急,“赶紧处理一下伤口吧。”   “我没事。”夏潜深吸一口气,按出伤处低声道,“派人去找青涩,他们现在还走不远。”   夏潜带众人赶回徐府,赵汀留在洛阳城的内应一共二十三名,此举捕获十八人,还有无名流落在外,其中包括他们的头目朝仪。   简单的处理手臂的伤势过后,夏潜一刻也不停的来到了徐府特铸的审讯室。   一袭便装的他负手而立,面前便是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的赵汀内应,鲜血、皮肉随着鞭打声四下飞溅。因为失血有些苍白的侧脸在灯光下冰冷毫无温度。“他们可有说些什么?”他询问,没有一点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毫不相关。   一旁的徐源略有充愣,他本就是一员武将,不懂得什么气氛礼仪,这时也不禁气短。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因为夏潜的到来甚至掀起一丝清爽,只是那清爽带着一股毫不相关的寡情与冷淡。“二爷,他们什么都没说。”   夏潜听了也不惊讶,反而勾起嘴角,温柔如最亲密的呢喃,“那你们继续招待他们好了。”他笑,眼底干净的没有丝毫血色,甚至看不出那眼底倒影的到底是何影像。   他走出昏暗的房间,身后是凄惨又固执的惨叫,心底却因为一抹红色的身影难以平静。青枫一脸难色的迎了过来,“二皇子,我们追踪到一些讯息,他们一路向西,可能想要从小路离开洛阳城。”他看夏潜落座于椅子上,也揣测不出情绪,“那里是一条山路,他们的头目朝仪也受了不轻的伤,并不会走的太快。”   夏潜放在椅背上的手指紧了紧,一向温柔的声线说不出的阴冷,“洛阳的军队可部署好了?”他抬眼,看向青枫的目光是坚定。   青枫听了屈膝跪在地上,呈上一块墨玉,“虎符在此,洛阳城精兵听从二皇子调遣。”   “很好。”夏潜面无表情的做出评价,整理一下衣襟,大步走出房间,“你立刻率领军队,围剿都督府,除了洛阳总督......”说道这里,夏潜一顿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俊雅的弧度,“一个不留。”   一句一个不留,让青枫好半天呢都没能回神。他知道,洛阳都督跟赵汀有勾结,也知道这总督似乎跟皇后又有些牵连,只是刚才映在夏潜的眼底的光亮并未能带来丝毫柔情。就算他对夏潜绝无二心,也不禁感叹,到底是如何一个薄情的人。   都督府中,毫无相关之人,妇人,孩子,可想而知。他又想起一边毫无音讯的青涩,只能在心底希望派去追踪的小部分人马可以做出些门道来。   ‘你愿意嫁给我吗?’梦中,青涩看见自己站在篮球场旁扬着头问。   ‘为什么要我嫁?’夏潜就温柔的对他笑,眼中是他明了的包容。   ‘那你娶我好了!’说完,篮球场旁边的朋友哈哈大笑起来,   ‘你太没立场!’那一张张的脸从大小变成狞笑,是对他无知的嘲讽。场景迅速的转换掠过,青涩看见自己站在钢琴旁,夏潜就安坐在椅子上,月光下的笑意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还记得吗?’他笑着问,时间定格。夏潜慢慢的虚幻起来,消失在眼前,他想上前去抓住,却是落得空荡,背景音是反复回响的卡农的钢琴曲。   ——你回来就是为了真正的离开我吗?离开我?   青涩在噩梦中惊醒,甚至不能及时从那梦境中抽离。每当他回想那短暂的一年多时间,就觉得那些未知的结局是早就可以预见的。从医院见鬼开始,再到那个占卜师。   再到他第一次在巷子里发现可疑之人,夏潜差点出车祸,再到他送给夏潜那条从不离身的项链,以至于摘下那道护身符,都是他的错!如果可以早一点发现,就不会如此......   “你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声音响起的时候青涩只觉得耳熟,下意识的转头望去,空洞的眼睛方才有些聚焦,那是在如幻看见的小倌,朝仪。紧接着就被眼前这个美丽的人扇了一个耳光,这一下子在青涩眼中起到了可以提神的作用。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环顾四周,似乎是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唯一微弱的亮度就是角落里的蜡烛。   原来朝仪的伤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根本难以前行,身后又有追兵追赶,干脆找一个还算隐秘的山洞暂时藏身。山洞里除了朝仪还有两个人,其余的两位守在山洞外面。   正当他沉默着分析眼前形势的时候,就被其中一个人粗鲁的拽着头发拖到了朝仪面前。小腿传来一阵痛感,皮肤被尖锐的地面划破——艹!他狠狠咬牙,怎么这个时代都不把人当人看?   “你们他妈的给我适可而止!”青涩大骂道,“你跟夏潜的事跟我有个P的关系!”话一出口,朝仪先是愣了一下,他轻蔑一笑,   “看来你们夏寰二皇子的品味确实肤浅了些。”他费力的动了动,就算是小心翼翼,伤口处还是溢出了血迹,“你只要说出这次夏潜来洛阳,一共有多少人,他们对进犯赵汀的计划到底进行到哪一步,洛阳到底有多少夏寰的精兵。”他说完,便有些脱力的靠在岩石上。   青涩面无表情看着朝仪,虽有些狼狈,依旧不能掩盖妖媚的容貌,只是眼中的戾气不能作假,“我怎么会知道?听上去很重要的事他会告诉我这种人?”他狠狠的说,虽寄人篱下张扬依旧,他已经打定主意来个死皮赖脸不承认。   看向朝仪的目光有些狐疑,他心下奇怪,朝仪既然作为赵汀久留的内应,必定对刚才所问之事十分好奇,不过就他看来,朝仪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例行公事。那双浅色的眼珠里,没有一点想要知晓的欲望,像是早已死去似的。   “如果夏潜不是真的在意你,这次出行为何只带你一个废物?”朝仪冷哼,“除了你,他身边的随从应该各有用处吧?”   青涩看着那张人脸说出这种下贱话不禁冷笑,他勾起嘴角,看见朝仪也不禁失神便满意的说,“我怎么能是废物?我可以给二皇子暖床啊!”青涩见朝仪有些难看,心里便十分得意,“这种事你不也常做?”他看着朝仪毫无表情的脸,只是提到夏潜二字时有一瞬间的变化。   要青涩说,这人绝对有猫腻,还没等再套些话来,刚才的言语已经激怒了朝仪的手下,那人力气大得很,手臂一提就将他丢了出去,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内脏都要被震碎的感觉。   这一下撞的他头晕眼花,忍不住轻哼出声,他费力的眯起眼,看见那个人又朝他走来——难道我真的很欠揍?这个时候他已经发现对自己十分不利的处境,脑子转的飞快,想着怎么能躲过这一阵毒打,留点跑路的力气。   眼看那拳头就要落在身上,山洞外便传来一阵厮杀声。那个壮汉不甘心的转身沉声道,“朝仪公子,我们去外面看看。”青涩当下心里就乐了,他来这里这么久,还没这么幸运到真能躲过眼看在即的毒打,看来他的确转运了。   ☆、第二十六章 踏平总督府   青涩故作虚弱的倒在地上,只有他清楚,虽然这身体不怎么样,但抗击打能力还是有的。他眯起眼,一边观察朝仪的表情,一边开始勾勒夏潜来这里找自己的样子。他知道依靠别人不是什么英勇的表现,但如果这人真是夏潜,他还真就乐意‘依靠’了。   打斗声不绝于耳,朝仪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看了看在一旁不吭声的青涩,慢慢的扶着墙壁站起,向外走去。青涩一看只剩下自己,当下就立刻从虚弱的状态恢复过来,直直的坐起身。身上虽还有些痛,但也不耽误他行动。   环顾了一圈一样利器都没有,视线最终落在了燃烧的烛台上。他站起身,小跑到烛台前,将反绑着的双手送过去,想要烤断绳索。   “艹了!”他一哆嗦骂道,又小心翼翼的估量着准确的位置再将双手送过去,“都他妈的闻到烤肉味了......”他嘟囔着,紧蹙着双眉。娇媚的脸上面无表情,那双眼中依旧深邃,像是深见底的湖水,不知何时沾染上一层肃杀坚定。   脚步声隐约贴近——没时间了!青涩狠狠的想,忽略了被烤的有些发痛的皮肤,粗粗的麻绳已经有了断痕,是一记强心剂。他警觉的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洞口处的一块凸起岩石上。他快步走去,背对着岩石,却发现那石块似乎比想象中高了一些。   他踮起脚,将绳子费力的挂在岩块之上,手臂受力狠狠的向下拖拽,当双手得到自由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向外走去,哪成想刚转身,朝仪便站在他面前,四目相对有一瞬间的惊讶。   青涩的反应比较快,一拳重击在朝仪的太阳穴上,后者被打了一个踉跄。   外面的情况对朝仪十分不利,他之所以返回来是因为他们手里还有夏潜的人,希望青涩对夏潜多少有些分量,哪成想这个人竟然挣脱的钳制。   朝仪身上虽有伤,但也不是能被一拳就打散的人。两个人在山洞门口缠斗起来,眼见朝仪的匕首迎面而来,青涩退后一步,侧过头才堪堪躲过,几缕发丝随着刀锋滑落。   虽躲过致命的一击,他也轻松不起来,这个位置已经将他逼入了绝境,身后就是坚硬的岩壁。朝仪手中的匕首划过岩壁表面擦出火花,青涩看准朝仪的出手的套路,一把攥住了朝仪紧握着匕首的手腕。   屈膝重击在朝仪的侧腰,虽被躲过,他的眼底却划过一丝得意,他上前一步没有浪费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间,一个转身,将左手上的手腕狠狠撞向岩壁,下意识的用右手接过。他忘了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右手不太管用。   短暂的一瞬间,朝仪就将匕首踢向另一边。眼看大势已去,青涩低喝一声,一个背摔将朝仪摔在地上,膝盖抵在朝仪的胸口处,狠狠压制着伤处,“艹你妈的小白脸!”他愤怒的大骂,甚至不想去欣赏朝仪脸上痛楚的神色,一拳一拳不客气的对着朝仪脸上招呼。   被愤怒占据心扉的他并没有忽视周围的环境,只觉身后一股寒风,用余光瞥见先前那个对他的动手的壮汉满身是血的站在身侧,左手猛地抓紧朝仪的衣襟,随着惯例向后撤。果不其然,那壮汉怕伤到自己的主人便收了手。   还不待他回过神,朝仪脸上的冷笑便映入眼底,他在心里暗道不好,眼疾手快的抓住身后落在地上的匕首,直接向朝仪身上刺去,哪成想朝仪整个人向后一撞,他就觉得一脚踏空。   这是条崎岖的山路,山洞的一面是岩壁,另一面便是悬崖。那一刻,青涩的脑袋都是空的,根本没有什么办法作出有意义的决定,只是在坠落的那一刻用右手紧紧的拉住了朝仪的衣襟。他都没想到那只没有力气的手竟然能成功。   下坠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只响起一句话——我想你活着。   下坠的速度太快,也许只是短短的几秒,握着匕首的左手一紧,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匕首插在岩石上,依旧在下坠,只不过那速度减缓了许多,眼前与岩石之间擦出的火花不能作假。“停!”他慌乱的喊,像是岩石能听懂他的话似的,“给老子停一下!”他甚至不敢睁眼,只觉得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不见了......而他还没死!   他将右手也紧紧握在匕首上,才敢睁开眼,这一看腿都抖了,抬起头都他妈的看不到边!“也、也许只是角度的问题.......”他嘟囔着安慰自己,却反映过来少了一个人,朝仪不见了!朝仪的死活不重要,关键是一个大活人摔下去都他妈的没听见响!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算稍有冷静,观察眼前的形势,这把匕首也撑不了多久。他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右下方有一个一人宽的落脚点,他必须下去。   感觉到手中的松动,打定主意的他也不再犹豫,因为一只手不太灵便,他只能放弃左手上的匕首。他小心的荡了荡自己的身体,感觉位置差不多的时候松开了左手......   悬崖上,跟着朝仪的四个余党全部被捕获,他们在悬崖之上大喊青涩的名字,却不见回应,面面相觑之后只得返程据实禀报。   山崖下的青涩其实听见了叫喊声,虽然微隐约,他就算是喊上面的人估计也听不见。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有点懵了,站在落脚点之后他就开始反思,刚才自己是怎么放开手跳下来的!刚想抬头,上面不远处的匕首就掉落下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却差点一头栽了下去。   他看着不知到底多深的悬崖下咽口水,匕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刚才,他看见夏潜并没有在这些人群之中,难道他真的出事了?想到这里,心中难免不安起来。他只是衷心的希望夏潜没事,至于自己,夏潜就算这的忘记了,他也不会有一点点的生气或者责怪。   督府门外,身着盔甲的精兵手握火把站在台阶之下,气势磅礴。只见一袭便装俊雅非凡的人坐在白马之上,那群士兵便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来,坐在马上之人在这场景的烘托下更是多了一份平日里少见的非凡气势,似有坐拥天下之态。   众士兵刚刚归位,就听见那敦厚的红漆木门发出‘吱嘎’一声,缓缓开来,一个中年男人身着华服跨出门槛,弯腰行礼,“不知二皇子殿下深夜降临,有失远迎,望请见谅。”此番言论官腔十足,不正是洛阳总督吗。   “有失远迎?”夏潜悠闲的坐于马上,也不受礼,“怕是早有准备吧。”说着他便抬起左手,“众将士听令,因洛阳总督吴节,勾结赵汀内应,霍乱国邦,立即抓捕归案,押送京都!”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看向吴节的眼有一种高高在上又洞彻人心的力量。   吴节听闻此言脸色便有些难看,他本以为夏潜不过就是仗着皇家的底气,不成器的毛头小子,让军队包围都督府不过也就是给他一个下马威,哪只这人说一不二,还动了真格。   “二皇子,恕老臣直言,此举看来无根无据,简直毫无道理!”他说,慷概激昂,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老臣乃陛下钦点,怎能容忍他人诬陷,随便定罪?”   “是吗?”夏潜略微扬眉,那句是吗跟夏天睿口中的‘哦’都称上升语调,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就连那神色都格外的相像,看的吴节心里一凛,“没有真凭实据不打紧,本殿下今日就是要踏平你都督府,你又奈我何!”夏潜厉声喝道,一向俊雅的面容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寒气。   他手里怎么会没有一点吴节的把柄,他就是不想说,心里因为另一个人的失踪愈发烦躁。“把人给我抓起来!”他沉声道,“府中之人,一个不留,悉数斩尽!”斩草除根这句老话真被夏潜学以致用,完全取其精髓。   夏潜虽寡薄,但也不至于不放过一个吱呀学语的小儿,只是这洛阳都督府中的妾侍、子嗣,多数都是赵汀子民。而赵汀又与夏寰多年交恶,难免不扯上国恨二字,这就不可与私怨同日而语。   那都督早已面色大变,身边的心腹冲上来挡在他身边,可又怎么能与一支精英军队抗衡?不过多时,都督府便一片大乱,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二十七章 所谓军队   夏潜带着军队长驱直入,一群铁血汉子,下手难免粗鄙,妇人、孩子全部被围成一个圈,像是对待牲畜一样。随着哭喊声,惨叫声,院子中的青石板被染成血红。夏潜面无表情的坐于马上,那一双清冷干净的眸子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吴节更是被塞住了口,上了枷锁,硬是被逼迫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吴节本也是历经风霜才上位的男人,见了这一幕也不免声泪俱下,想他一生富贵名利皆覆此地就罢了,就连妻儿也难以幸免。一时间不觉脑中血涌,晕倒在地。   这帮战士大多是从穷乡僻壤召集而来,那处生长的人更是好血腥厮杀,如今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根本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一个个眼睛发红的站在原地。良知?军队就是战争的武器,只要遵从命令,不需要良知那种东西。   觉成早已受命于夏潜,将都督府中库房里两箱金锭子搬入院中打开,“陛下早有交代,将吴节府中所有财宝悉数冲入国库。”他说,一个利落的反身站于马下。   “在本殿下眼里,军队便是一个国家的支柱,你们每个人在其中都必不可少!”这些士兵摸爬滚打惯了,都是军队最底层的存在,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一时间都鸦雀无声的看着夏潜。“这些便是我赏给你们的。”这次,夏潜只是用了我这个字,宣示与众将士间的平等。   “今后你们只管记住,你们不是为我夏潜卖命,而是为了我们夏寰,我们的国家!”说着他站在军队的正中间,俊雅的脸上是一派沉稳,不禁让人信任,“但不管在他人眼里士兵为何,只是在我夏潜眼里,士兵远重于百姓,有朝一日,夏寰统一他国的时候,你们便享有世代功勋!”   他环顾每一名士兵的眼睛,坦然又大气,一个合格的领袖,让所有人信服。徐源率先跪在夏潜身前沉声道,“我们誓死追随二皇子!”一句话下来,身后的将士均大声附和起来,这都督府都入不得眼,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夏潜非常懂得作为一个领袖必备的责任,至于士兵重于百姓,这话也不是完全为了收复人心。他清楚的意识到,若有朝一日夏寰果真踏上统一他国的征程,士兵就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今天他就是为了给这些士兵一些甜头,也正因如此,夏潜的名头便在军队中传开。首先是利诱,其次就是严谨的军队制度,绝不姑息任何错误。这样的恩威并重让一群铁血汉子着实佩服。   日后,这支洛阳精兵更成为夏潜的心腹部队,在多个战役中创下辉煌战绩,这是后话。   青枫在不久之后带着手下复命,“他怎么样了?”都督府的事情办妥后夏潜更是发觉自己坐立不安,虽有些疲乏,却没有一点想要休息的心情。   青枫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手下便悉数汇报。   夏潜越听脸色越沉,半晌只是长叹一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二爷,这件事还要仔细斟酌。”青枫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继续往下说,“如果他真的出事,陛下追究起来,又要如何......”这才是青枫眼中的重要性,如果没有猜错,这番回朝便要册立太子,这个当口又怎么容得一丝差错?   “觉成,备马!”夏潜睁开眼,狭长的眼中一片清明,不见丝毫慌乱。   “二爷!您身上还有伤,请您在府中歇息!”青枫的语气有些强硬,不光是站在下属的角度,还有朋友的立场,“我这就带人去找青涩。”此番他也算明白青涩在夏潜眼中的重要性,起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要许多。   夏潜抬手,止住了青枫接下来的话,他立于厅堂之中,微垂着眼的角度文雅依旧,“不用多说了,我们立即启程。”   青枫咬牙大着胆子说,“二爷,恕属下直言,如此高的悬崖恐怕他早已......”   夏潜听言转过头,嘴角是一抹温柔的笑意,看向青枫的眼睛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他会活着。”说道这里,眼底竟闪过一丝令人沉溺的温柔,“如果我没猜错,他这条命可是一个重要之人留给他的。”不知为何,说道这里又不禁觉得苦涩。   青涩这会儿还发傻的站在落脚点上,他已经想通了,必须做好没有人来找他的准备,一切都要靠自己。一阵冷风顺着山崖吹过,似乎带起一分死气。他揉了揉冰凉的手,撕开衣服的一角,将因打斗散落的长发随意束起。   略微一动身,他就知道事情真的不妙了,如果不是错觉,这落脚点似乎也已经开始不安稳。他又大着胆子晃了一下,果真如此,“真这么倒霉?!”他骂,言语间多少还有点哆嗦。   这是下意识生理反应,他小心的向里侧挪了挪尽量减少重量,一边冷静的观察的下面的局势。暗夜下那张面容模糊不清,只是一双桃花眼明亮依旧,带着让人惊心的执着,甚至可以说是执拗。   “这条命可是夏小潜给的,金贵着呢......想从我手里拿走,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他自言自语道,视线却落在了脚下那片茂盛的树丛中。他不能确定那一小片树丛下面是否就是地面,只是大约估算着,自己现在的距离与那片树丛也有大概七八米的距离吧。   看到这里他就不禁仰天长叹,“如果这次老子有幸活命,就赐予我成长快乐,让我长高!”说完他自己露出疑惑的表情先笑了,估计着自己果然是疯子不假,这个时候还能想起长高的一件事。   青涩一向行动比思维迅捷,正笑话自己的时候已经直接从落脚点跳了下去,这回他还真没忍住惨叫一声,声音虽不大,却格外的凄凉。   ——骨头断了!只听见一声脆响,青涩便升出了这种第一反应。   哪成想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真的落在了树丛之上。下意识的睁开眼又忍不住一声惨叫,虽有窃喜的成分在里面,只是他面部朝下,整个人像口袋一样挂在了树枝上。   他尽量聚焦自己视线,发现自己的运气真的好了起来,这棵树大概也就三米多高,下面就是地面。他还歇了一会,便小心翼翼的移动身体,不雅观的爬到了主杆上顺势而下。双脚着地的那一刻不禁脱力的跌倒在地上。   他靠在树干上喘息,甚至没有站起身的力气,两条腿抖到不行。等回过神来想要起身寻路离开这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刮伤,虽不致命,却也妨碍了顺利的行动,整个人十分狼狈。   他环顾了一圈,竟又看见了几次三番救了他小命的那把匕首,他捡起来用衣襟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道,“等我这次安全回去,一定高香供奉。”话音未落,直觉地面略微颤动,一阵阵浑厚又渗人的低吼传入耳中。   青涩警觉的站起,三两下爬上了那颗茂盛的大树,一个远望霎时就愣住,不远处一只大黑熊正朝着这边走来,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血淋淋的生物!   ☆、第二十八章 人肉熊肉的抉择   青涩差点捏碎了手中的匕首,心里暗想道——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福在他妈的哪呢?此时,他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走进来才发现,那只黑熊嘴里竟然叼着一个人,正是朝仪。   他将头小心翼翼的探出树枝外,好能看清下面的每一个细节。黑熊只是衔着朝仪的尸体走到树下,一张嘴尸体便掉落在地上。青涩心里不满的念叨着,看来这只黑熊是想在这里用餐,他当然不会担心朝仪,那人已经死了,至于尸体是不是真的要给野生动物当食物,不在青涩的关心范围之内。   ——还真没见过黑熊吃人!他有点兴奋,自觉看见了不容易目睹的一幕。只见那黑熊用前掌动了动朝仪的身体,他的视线就立即被吸引了。朝仪的身上挂着一块白玉,好生眼熟!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回想以往发生过的每一幕,恍然警觉,那块玉不正是夏潜丢失过的那块玉?   据他所知,那块玉的含义对于夏潜非比寻常,不难想象其中珍贵,只是朝仪身上为何有这一块玉?只是碰巧一样吗?这种距离并不能很清楚的看见白玉上的花纹,只是事关夏潜,青涩就想要弄个明白。   再回想起朝仪先前提起夏潜有些奇怪的神色,就更加深了他的这层想法。   他握紧手中的匕首,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可以赢过一只黑熊,只是再过一会,朝仪就要被整个吞掉了,这让他想起了死无对证四个字。   打定主意他便开始迅速的制定对策,现在看来他还有唯一一样的优势,就是可以先发制人。这只黑熊明显很放松,如果在这个时候抓到它的弱点,也许会有些胜算。   抓着树干的手心中有些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喊道,“喂喂!”黑熊果然被他发出的声响吸引了视线,坐在原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只是略微呲着的嘴有些煞气。   抓着树干的手一转,他便整个从空中降落,瞬间,他便稳妥的落在黑熊的背上,黑熊的反应很快,几乎在同一瞬间便动了起来。好在他早有准备,右手勉强勾住黑熊粗壮的脖子,借力站了起来。黑熊发现了危机,整个身体依靠后掌的力量直立起来。   青涩一晃,差点摔了下去,耳边黑熊的嘶吼似乎能震穿耳膜,他咬牙将匕首朝前刺了下去,直直插入黑熊的左眼。外界的刺痛使得黑熊发出暴怒的吼叫,疯狂的扭动起来。   就算他早有准备,还是被黑熊一下甩出老远,手中的匕首却始终握的很紧,那是他唯一的武器。贯力使得他在原地翻滚几圈,一时间头晕眼花。他转头,顾不得身上许多擦伤,黑熊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他定住心神,十分明白体力就是他最大的问题,他没有时间跟这个庞然大物耗着,打定主意后竟站在原地不动,深如漩涡的双眼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剑,可以将人斩开、撕裂。   黑熊嚎叫着想他冲来,给他一种连地面都在颤抖的错觉,眼看着黑熊高高跃起,他将要丧命于此。他竟勾起嘴角,在暗夜下说不出的诡异与强悍,迎着黑熊冲了过去。在那利爪刚和强壮的皮肉即将冲撞在身上的时候,他高高扬起匕首,刺中黑熊的胸膛。   手臂被利爪刮伤,鲜血四溅,只听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匕首上下送,随着那股爆发力倒落在地上,一时间,一股温热的液体大股洒落在脸上、身上。这次,他放开手,原地翻滚了一圈,就算他的动作一气呵成,还是感觉到了腿部传来闷闷的痛楚,因为重量的压迫。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确定那只黑熊是不是真的被他开膛破肚,只是喘息着躺在地上,顺着脸颊滑落的血液流进嘴角,他下意识的飞快的舔舐一下,一股甜腥味便充斥了味蕾,一时间,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坐起身,费力的抽出自己的左腿,那黑熊依旧有微弱的喘息,眼珠死死的盯着青涩,充满了不甘。青涩见了便狼狈的爬到黑熊身边,地面上是一些散落的内脏,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刚才,插在黑熊胸口的匕首整个贯穿直下,剖开了黑熊的肚子。青涩还伸手拍了拍那只黑熊,才有转头没形象的爬到不远处另一具被吃掉一半的身体旁边。   朝仪与黑熊的处境差不多,内脏外泄,说不出的恶心。他伸出手,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勾起残留下半身上的白玉,拎在眼前仔细打量。   他皱着眉思索着什么,心里纵使有太多的疑虑,也不得解惑。   ——夏潜为何这样了解洛阳的情况?是从前就来过,还是所谓赵汀内应里根本就有他安插的人手?这块白玉的做工与样式几乎和夏潜身上的一样,果真毫无渊源吗?   他粗鲁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液,撕下一块布条勒在手臂上,还好伤口不深。再次环顾自己所处的位置,想要脱离这种处境,就必须有良好的体力。他收好手中的白玉,打算给自己做一次野味。   他扒开黑熊的皮肉,又找来一些干柴,不紧不慢的为自己做烤肉大餐。他不太确定黑熊肉可不可以吃,甚至还打量了一下一旁的半截人体,最后恶心的摇了摇头。   ——青涩,你他妈的是个疯子不假,但你不是变态!吃人肉是变态才能做出来的事!他在心底警醒自己,甚至不知道刚才那种一闪而过的荒谬想法到底从何而来。   这人是真的饿极了,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十分熟,就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还一边点着头嘟囔,“还不错!”眼前的的亮光挡住了视觉的敏锐,直到听见脚步声,他才惊觉的抬起头,只见夏潜带着一对人马站在不远处。   一路上,夏潜一刻也不敢停,并且找来徐源领路,从最近也是最险的小路下了悬崖。心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青涩竟然在为自己烤肉,还吃的很香。   远远地,青涩一袭红衣坐在地面上,动作有些粗鲁,又不觉得有碍观瞻。通明的火光下,那双眼睛夺目的惊心,只是脸上没有擦净的血液给他添上了一股疯狂的强悍。   一时间,夏潜动弹不得,因为这并不是他认识的青涩,或者说这才是原本的青涩。   不知为何,心里竟有种暖意,青涩笑的纯粹,正对着他招手。他示意身边的人全部留在原处,自己大步走了过去。   “坐啊!”青涩一边烤着手中的肉,一边招呼,还真有点以地为家的意思,他看夏潜皱眉打量自己身上的擦伤解释道,“放心,只是一些擦伤。”他说着,将手中的烤肉转了两圈,感觉差不多了,便递给夏潜,“要吃吗?”   夏潜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这坨东西可以吃,但看青涩有些期望的眼睛还是伸手接过,斯文的咬了一小口,没有什么滋味,但又感觉到一股纯粹的香味,奇妙又冲撞的感触。   青涩肆无忌惮的看着夏潜的脸,微微勾起嘴角少见的温柔,他看着夏潜轻笑着对自己点头,也没有放过夏潜看向不远处时微微一眯眼的神色。   他同样向那半具尸体望去,稍一仰头,冷睨着那尸体说,“朝仪。”他又回过头,看夏潜面无表情的对着那具尸体吃完手中的烤肉。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回过神的时候,夏潜已经起身,儒雅英俊,又有些冷淡,“走吧,伤口不及时处理会恶化。”   青涩听了垂着眼站起身,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想,好想再次一些,也许可以带走一块熊肉明天接着吃,“等一下!”他匆忙出声,看夏潜转过身,“能把它带走吗?我没吃够。”   “......你!”夏潜蹙起眉毛,已经有些不满,一晚上,他悬着心来找人,这人不但悠闲的吃烤肉,还有心情带野味?   “算、算了!”青涩意识到他的不满,连忙摆手,不料牵扯到伤处不由的裂开嘴巴,他突然想到这么,在怀中拿出一块白玉,递到夏潜眼前,不知为何,那眼神中竟有一分审视的意味,开口时声音中毫无情绪,“你可否觉得有些眼熟?”   ☆、第二十九章 薄情寡义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即便四月,这悬崖底依旧阴风不断,像是随时准备冲破厚厚的岩壁,寻一方天地。干柴也已经燃尽,地面上的生物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死气,刚才那暖光仿佛真如短暂的错觉。   散落在脸颊的发刮擦着皮肤,遮住了眉眼,青涩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可觉得有些眼熟?”不知为何,他在自己的言语中感觉到一种失望和不安,夏潜依旧安静的看着自己,干净透彻的眼没有半分情绪,仿若天人似无情。   “从未见过。”夏潜淡淡的说,声音依旧温柔,甚至没有去不满青涩有些冒昧的言行。他垂眼回答,面无表情的转身。   “从未见过?”青涩有些尖锐起来,夏潜的言行已经证明了他的想法,这之中果然有一些难说的缘由。“若真的从未见过,你就不会是这种反应!”他大步向前,粗鲁的扯过夏潜身上的白玉玉佩,“如果真未见过,你不会也觉得眼熟吗?二皇子?”   他扬起眉毛不禁冷笑,那句二皇子自然生疏又冷漠,夏潜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从未见过青涩这个样子,张扬又尖锐,似乎能戳破所有的安逸。“这些又与你何干?”   ——与我何关?闻言,他不禁哼笑出声,“的确如此,又与我何关?”他上前一步,明明瘦弱的身体却给人一种压迫力,深邃的眼似乎被附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你如何利用朝仪?让他在临死之前都死心塌地?又如何说服一个本为赵汀的子民为你做事?”   说着,声音就不由的大了起来,虽然愤怒却没有忘记观察夏潜的表情,他知道,就算自己没说对,也有了些门道,“你可知道在他死前说了些什么?”他勾起嘴角,一贯放肆。   “他不过是被赵汀遗弃的一只狗。”夏潜打断青涩的质问,他并没有做错,也用不到青涩来指责这一切,“朝仪早知会有今日,一切都是他的心甘情愿!”他说,粉嫩的薄唇无情的开启,只是那份曾经让他熟悉的温柔与包容不在。   “说得好!”青涩无意识的点头,甚至想给他掌声以示鼓励,牙关咬得死死的“在你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他妈的一条狗!”他愤怒的喊着,又如何不愤怒?他以为,自己就算入不了夏潜的眼,起码也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如此看来,自己又和朝仪有什么不同?   虽然他早有打算,这条命随夏潜去用,只是又为何如此不甘?他和夏潜之间,又怎是简单的亏欠之说?   始终站在一边的青枫感觉事态有些失去控制,便快步赶来呵斥道,“放肆!你就这样跟二皇子说话?”青涩愤怒的转过头,眼中的戾气像是能将人凌迟,他不屑的勾起嘴角,   “你他妈的给我滚一边去!老子的事轮不到你管,放肆也是我的事!”他说,又看向夏潜,只见那人事不关己的径自往前走,“夏潜!你他妈的给老子站住!”他强势也慌乱,这个背影他曾经看过,离开眼前便再无希望,“你就这样薄情寡义对不对?我在你眼里和朝仪他妈的有什么区别!”   他看见夏潜站定在原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阵阵揪紧着发痛。   夏潜只是转过头,淡淡的看着他,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一向波澜不惊惯了的眼中有忧愁有矛盾,“我不会这样对待你。”他轻声说,又转过身。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青涩似乎看见夏潜勾起了嘴角,似是一分无奈,他不能理解那种表情的含义。   夏潜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为何,刚才那句话压在他的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快要满溢的感觉。又像是 心中本来空缺的一处,终于被补齐。只是那块全新注入的力量给了他不适和不安。   就在刚才,他的脑子里划过一丝疯狂的想法,为何自己不再是青涩记忆中的那个夏潜?   之后,二人相对一言不发的回到下榻的客栈,心绪万千。青涩一向是心里不压事儿的,虽然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只是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又困又乏,身上的擦伤也一阵阵的钝疼,只得作罢。   坚持回到客栈之后,这人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也不知何时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   这一觉睡的很沉,也许是因为夏潜的一句话,让他不再成日慌乱。   夏潜这几日也是足不出户,一是要修养身上的伤,二是他还有许多事要拷问吴节,必须在回程前得到确切的答案。   刑讯室里,夏潜略有疲乏的坐在椅子上,眉宇间稍有焦躁。吴节嘴硬的很,死活不肯供出与皇后与四皇子的勾结。现在想想,夏潜也有些后悔,当初杀光了府中的所有人,如果留下一个活口,还可以用来威逼吴节。   “他倒是嘴硬。”夏潜虚点了一下已经有些脱力的吴节,“将他的手指全部斩断。”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垂着眼低笑起来,烛光下温柔俊雅,“留下食指吧。”他走到吴节面前,弯下腰打量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总要留下一个画押不是?”   看着那双干净到几乎无情的眼,吴节下意识的哆嗦一下。   “......公子,您过来做什么?”站在夏潜身后的觉成先看见了青涩,便出言提示,夏潜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不知为何,他不太想在青涩面前显露出这种样子。   刚才那些话当然一字不漏的落在了青涩的耳朵里,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他不是不能理解夏潜这样做的缘由,还有一点,来这里这么久,多少已经习惯了夏潜的变化。只是心底略有尴尬,自那日之后,二人再未相见。   青涩觉得自己堂堂‘三尺男儿’不能没脸,见了面不说话多娘?干咳了一声缓缓道,“你继续问你的,不错啊!”他看夏潜脸色有点奇怪又慌乱的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意思是你做的对!也不用留食指了,画押的时候捡起来你按下不就成了......”   “......”夏潜盯着青涩看了一会心底暗骂——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他指着青涩手指向外侧晃了晃,“出去!”   青涩一听这人要赶自己走,连忙走下台阶,“那我不说话了,我就看着......”说完就假装没看见夏潜挑剔的眼神,站在他身后。他可不想失去这么好相处的机会,虽然所处位置没什么美感,空气里尽是血腥味。   “你就这么想看?”夏潜转身,踱步到椅子前,坐定,抬头的时候不禁有点打怵。青涩看自己的目光可以说十分露骨,几分喜悦,几分笃定,还有三分是**的意味。“你在想什么?”   “我?”青涩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的问,看见夏潜已经面露不豫当下反应过来,多少有点心虚。刚才夏潜的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岂止俊雅二字得以形容,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迷离禁欲感,的确让他心动。   “好看啊!”半晌之后他打算实事求是,“好看我就多想点,人之常情!”   一边的觉成心思难说的低下头,虽想逃避眼前的处境,又想要看个究竟,只能时不时的翻翻眼睛,看看两个当事人的反应。   夏潜面无表情的盯着青涩,青涩万分恳切的看着夏潜。   “你生气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夏潜转过头不去看他,半晌过后回答道,“没有。”他能感觉到,青涩在他面前总是有些小心翼翼,这句你生气了,他更是听过无数遍。说完之后又有点后悔,暗骂自己心软。   两个人一言不发的站了一个时辰,吴节终于松口了,青涩当下如获大赦,“我们走吧,出去看看。”他尽量露出无害的笑容,“来了这么久,还没出去看过。”   夏潜也没说话,径自走在前面,到了门前左转,明显要回自己的房间。青涩肩膀一垮,像一只被遗弃的狗一样站在原处,他当然可以自己出去玩,但是没有美人作陪,有什么意思?他总不好拿一面镜子意淫自己。   就算不回头,夏潜都能感觉到背后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的难受,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微笑着回头,语气冰冷,“我总要先去换衣服!”他有点忐忑的发现,在青涩面前,自己的作风立场越来越难保持。   青涩一听便哈哈大笑,长发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深邃的眼中是得逞的奸猾,“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解释一下的对不......”看夏潜冷冷的盯着自己看,青涩猛的收起笑意,背着手道貌岸然的转过身,“我也去换衣服。”   ☆、第三十章 矜持不能填肚子   这次出行,夏潜身边只带了觉成一人,青涩依旧觉得碍眼,出发前就不停的对着觉成冷嘲热讽,“你跟着你们主子做什么?”他扬着眉毛,趾高气昂的冷睨着觉成。   “......奴才跟着伺候。”觉成笑的恰到好处。   青涩就挑剔的打量觉成,看的觉成的头越来越低才满意的点点头,“你这幅样子怎么伺候你们主子?看两眼怕羞吗?要不要给块布遮上啊?”   他看觉成没底气的样子,心里已然有了胜算,哪知道夏潜在这个时候转过头看着他淡淡的问,“那你会伺候?”干净的眼底划过一次狡黠。   “会啊!当然会!”青涩正兴奋,哪能注意到这些,“你想要做什么,我都能做!”他十分笃定,眉毛一扬做作的拉住夏潜的手,捏着嗓子道,“二爷,你看奴家怎么样?”说完还含羞带怯的用衣袖遮住了半张脸。   夏潜的眉毛都要拧成一条线了,他不是没见过男儿身女儿相的人,只是青涩大大咧咧惯了,这么做作着实有点恶心。他看向觉成淡淡的说,“他怕羞了,赶紧给他找块布来。”   他满意的看着青涩面无表情的放下衣袖,僵硬的站直粗声粗气的说,“我知道了,跟着去就跟着去吧,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数落人?”青涩挑剔的看着夏潜,心里多少有点愤愤不平,上辈子说不过他,这辈子也没能翻身。   夏潜勾起嘴角,干净又温柔,“我数落你什么?我以为你喜欢这样。”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与青涩的相处越来越轻松,甚至没有任何一点礼数范围上的存在。   “我喜欢什么了我?”青涩流里流气的看着夏潜,“你感觉我是那种欠整治的人吗?”   夏潜优雅的看向他,略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便乖巧的垂在眼睑上,“你不是吗?”他最喜欢的反问形式。   “......是啊!”青涩不住的点头,心里十分喜欢夏潜的这个表情,就差没有擦口水了,“我当然是!”说着还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走吧。”看着青涩那副面露色相的脸,觉得自己也就只能在语言上占领点优势,心理上,根本做不了青涩的对手。   虽说是青涩提出随便逛逛,可他也不知洛阳到底有什么可以赏玩。虽然没有什么目的,但初来乍到总是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看看路边的小贩,一会又要买各种玩意小吃。   夏潜看了看越走越慢手里拿着一堆玩乐之物的觉成,心里就多少明白了青涩的那点猫腻,“觉成,你先把东西送回徐府吧。”   青涩竖起耳朵听,心里直乐,面儿上却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觉成倒是感激涕霖,他算看明白了,青涩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跟着,他一个奴才两头不讨好活受罪。   “这下你可高兴了?”夏潜望着觉成如获大赦的背影,“不用装出一副正经样子。”他转头看向青涩,脸上竟然有点严肃,“你到底想说什么话?”他以为,青涩一定抓着前几日朝仪的事情不放。   “说什么?”这一问青涩有点懵了,朝仪的事他根本就没打算追究太多,毕竟那是之前的事,后来想来自己为这事失态还觉得不妥,“你是说我为什么想让觉成回去?”青涩笑开了,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夏潜总不能自己往枪口上撞,只能顺着青涩的话答应。   “有你在,他跟着多碍事?”青涩露出嫌弃觉成的表情,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你看啊,事情就是我喜欢你啊!喜欢你怎么会喜欢有人总是跟着你?”他真挚的望向夏潜,心道:有人跟着不好下手啊!   青涩不可思议的向前一步,略微踮起脚尖观察夏潜,“......你、你脸红了!”他不可思议的大喊,夏潜眼疾手快的转身就走,街上人来人往的,他可不想被人当成耍猴的。   感觉到青涩快步跟上来,他也不理,倒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直白的话,他接触的人不论男女,皆有身份地位,还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青涩哪里知道这些,心里窃喜,还不住的脑子里回放夏潜刚才的样子,细腻的肌肤和如画般的五官,因为脸颊上的一抹艳色多了一份旖旎之色。意.淫,是他永远都改不掉的毛病。   夏潜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青涩站在原地傻笑,本来娇媚的五官说不出的孩子气,还有那么点杀气。他顿时头就大了,“青涩,你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吗?”他大概猜到了青涩的想法,这个人的心思从来都只写在脸上。   “矜持?”他走向夏潜,一本正经的反驳,深邃的眼中神采飞扬,让夏潜不禁的看愣了,“矜持又不能填饱肚子!”他一边说一边为自己的点头,“你看,我们可以直接做点有意义的事,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算了!”夏潜认真的观察了他半天,果断的说,更多的沉默是为了分析青涩的话,虽然不明不白乱七八糟,但他也明白了其中宗旨,“你以前经常这样吗?”   “对啊。”青涩恬不知耻的回答,“所有的人都是被我这种人格魅力征服的。”   夏潜一边说一边同自鸣得意的青涩走进酒楼,“除了这张脸,你还真是一无是处了。”   青涩听了十分受打击,站在原地看了夏潜的背影半天,最后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现在的脸,心里感叹:老天爷啊,原来你还是眷顾我的对不?心知夏潜喜欢这个调调才给了我这个身体对不?说明我在夏潜眼里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对不?   他摇头感叹,不敢相信夏潜的品味会变化这么大,最后自言自语道:看来人格魅力失算了,但我可以**啊!   “你又在做什么?”夏潜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楼梯边不动的青涩,难道他不知道这里已经有多少个人看过去了吗?“还不快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几分愤怒,十分不喜欢这些人看青涩的目光。   青涩听了是十分严肃的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一副我什么都听的熊样。他当然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好看,整个就是一副狗腿又犯贱的样,想他当初......也没好到哪去。   这个酒楼在洛阳城十分出名,各种菜色均很齐全,落座之后,青涩也听不懂那些菜乱七八糟的名字,只是说,“上全十一菜一汤,要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他是不懂节省和平民两个字怎么写。除了上辈子养成的习惯,这个世界他也不缺钱用。   想到这里他还有点悲哀——老子好像除了钱,什么都缺!   夏潜成长皇室,虽然青涩说的有些过,二人绝对吃不掉,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哪知青涩支着桌子认真的想了一下,小声开口问,“你那里有银票对不对?”   夏潜听了脸上的笑意就有点挂不住了,“你一分钱没有还敢叫这么多菜式?”出行的时候,他会将一切现金全部放在觉成身上,如今觉成被青涩赶了回去!   ☆、第三十一章 皇子也吃霸王餐   青涩见夏潜的脸色越来越沉,只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意,“冷静,冷静。”   “我怎么冷静?你坐在这里等,我回去取钱。”说着便起身,却被青涩一把拽住,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夏潜共处,放弃就不是他了。   “你坐下,我......我是骗你的!”青涩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出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出门在外,身上怎么会没有银两?我就是在说笑。”   夏潜听了露出狐疑的表情,半信半疑的坐下后冷声问道,“用这种事来说笑?”   “因为我欠整治啊!”青涩诚恳的回答,甚至还要作势去拿出银票,见状夏潜才勉强相信,摆了摆手道。   “知道自己欠整治就好。”青涩听了就不住的点头,以表自己的悔过之意。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感觉这里的环境真的不错,当下心生疑惑。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吃东西?你饿了吗?”进饭馆,点菜这是青涩的习惯。就像是去GAY吧,就要找猎物一样。   “......我不饿。”夏潜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既然不知道为何要来,还口气不小的要了一桌子菜,“你太瘦了。”说着便微侧过头,垂着眼看眼前的茶盏。   哪知青涩听了就低头看着自己,再抬起头的时候又真挚到极点,“我懂,你喜欢胖的对吧?”说完还啧啧感叹道,“都是男人,我懂,当年还小的时候,就觉得美人要弱不禁风的,后来才发现,熄了灯办事的时候,还是有点肉感的舒.......”   “这、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夏潜一摔茶盏,怒了,对着还是处在茫然状态的青涩沉声说,“你能不能想些别的?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了......”说道这里,夏潜沉默了,只是愤怒的抿着嘴。这人他根本就无从说起,甚至不知道青涩到底是多大的年纪。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青涩自以为很有颜色的解释,“这个身体十六岁,加起来......竟然四十二岁了!”他不敢相信的瞪着眼睛,难道自己的年龄真的已经快要达到了半截入土的那一步?   夏潜只是严肃的看着他,发现这人说的句句属实之后,做出客观的评价,“你白活了这么多年,你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事了!”   “当然有。”青涩露出不满的表情反驳,“我爱你啊!”接着,就又是青涩式的胡言乱语加恬不知耻。   “......”夏潜顿时语塞了,本是想出言呵斥的,但看青涩虽然说的不正经,那双眼睛却给了他一种深情的感觉,“......我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青涩听了扬起眉毛,神采飞扬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但我十分确定你们就是一个人,只不过你不记得罢了!”他说,低头看着桌角,“我在适应,我也清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喜欢的也是你。”   他也怀疑过,也许面前的这个人,只是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有着一样的面容和一样的名字,但他发现,一些小的细节动作是没有改变的。其实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开始分不清这两个人到底差别在哪里。   只是觉得万事皆有因,另一个世界温柔又真心喜欢书画的夏潜,与这个世界,玩弄权势,志在四方的夏潜有一种莫名的契合,像是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完全契合的两个极端。   一时间,夏潜也说不出一句话。他不能否认,当初的那么一点好奇和好感,已经逐渐转变成更深刻一些的情感。只是如今的放肆又能到几时?他清楚的知道,现在的安逸不过是远离京都之后的放松和表象,一旦他们返程,所有的一切将退回到原点。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着,直到饭菜全部上齐。   青涩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化解沉默的气氛,但还是没有忘记吃饭的时候要挑剔。一会儿指着这个菜说太甜,一会指着另一个菜说太辣,最后又把夏潜唠叨的心烦,“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些菜就没有一个是你爱吃的吗?”心下的意思是要这个人闭嘴。   他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最后将一盘青菜端在自己面前,“这个还可以。”早在三年前,青涩就对一切大鱼大肉开始过敏,虽说没到不吃的境界,只是稍微油腻一些的,胃就难受。   久而久之的,就养成了比较喜欢清淡的习惯,他自己还分析,八成就是心理暗示的缘故。他当然不会承认,讨厌油腻,是因为过去的二十三年大鱼大肉吃的太多。   “......吃这个。”夏潜指着另一盘肥美的鱼说道,“这个菜对身体好。”他看青涩一脸不愿的表情,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他的软肋,最后说了句,“不然长不高。”   哪里知道这句话还真的灵了,青涩当下就用一种愤恨的哀怨的眼神看着他,将大块的鱼肉夹在自己的碗里——长不高?当然不行,身高虽说不一定关乎于地位,但和气场还是有一定联系的!   结果要比青涩想象的要悲惨一点,油腻的食物吃得太多,整个人都有一种变成烤猪的错觉,甚至还感觉一群肥鱼在脑子里跳芭蕾,毫无美感可言。   “看什么?还不去结账?”夏潜看着被自己逼着吃了很多食物的青涩心里满意。   青涩听了眼睛一眯开始装傻,“对了,我刚才有没有问你身上有没有银两?”   “......你说什么?”夏潜下意识的起身,随即意识到什么再次坐下,刻意压低声音,“你少装傻,你不是说你身上有银两吗?”   “......其实我没有。”他也心虚,一边观察夏潜的脸色一边坐直身体,“别急,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夏潜严肃的呵斥道,英俊又美丽的眉目又让青涩陷入了暖饱思淫欲的境界。“你别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夏潜已经多少开始了解青涩的直线思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挂饰道,“这些应该可以......”   “不行!这怎么可以?”青涩果断拒绝夏潜的想法,“这样不太好,我惹的麻烦我解决。”说完,那点所剩无几的大男子主义冒了头,拉着夏潜的手走向一楼柜台。“我们要结账!”他仰着头,一副大爷样,说起话来底气十分的足。   趁着那管账的低头查找记录的时候,猛地一拉夏潜的手,“赶紧跑!”说完就拉着夏潜冲了出去,后者则处在大脑放空的境界,面无表情的由着本能跟在青涩身后。   ——我这是在逃账吗?逃跑途中,夏潜听着身后的吆喝声,迷茫的想,“青涩你混帐!这算什么事!”话虽这样说,脚步却没停下来,既然跑了,让人抓住未免也就太难堪了......   青涩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这就是霸王餐啊,夏小潜,我也没有办法了......”说着他加快了跑动的频率,并推开了挡在眼前的一个人。他发现也许是夏潜比他更高,腿更长的缘故,已经跑在了自己面前。   “你叫我什么?”虽然有些慌乱,但他也没有放过青涩那个奇怪的称呼,拉着青涩的手左转,跑进另一条街道。他必须让青涩帮自己转移注意,不然这满街对他诧异的目光,还真让他难以忍受。   “......我以前就是这样叫你的。”因为正在运动中,他也就完全放松下来。说完,只觉得握着自己的手一痛,像是要被捏碎了骨头一般。   夏潜面无表情,眼底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暗沉,“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小小潜?”青涩自知失言,便想挽回,哪只胡言乱语之间竟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青枫的先是落在了两个人紧紧握着的手上,随即发现了不远处赶来的几个酒楼伙计,一边跑一边大喊‘站住!’“二爷,这是.......?”   夏潜干咳了两声,既然遇见了熟人就不用跑了,虽说这话还真有点难出口。青涩在这个时候发挥了自己的作用,他一边揉着被撞得有些痛的手臂,一边理直气壮的说,“我们吃饭没给钱,你去结账。”   ☆、第三十二章 比想象主动   青枫此时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露出些许迷惘的神色,哆哆嗦嗦道,“你刚才说什么?”   青涩听了冷笑一下,干脆自己动手去青枫身上翻,“我说我们吃饭没有给钱!”青枫警觉的退后一步,因为青涩刚才的动作,他敏感的察觉到了夏潜的不悦。   “二爷......?”他唯一的指望就在夏潜身上了,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夏潜干脆不去看他,转头望向几个已经快到身边的酒楼伙计淡淡的说道,“去结账吧。”夏潜不欲多言,只是感觉自己的脸面都被青涩丢尽了。   之后,夏潜看也不看青涩一眼,径自回了徐府。青涩也没跟着,心知自己做错事,还是让夏潜稍微冷静一下比较好。   到了夜间,他依旧习惯性的失眠,便来到了徐府的院子里,打算随便走走。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眨眼间,这次出行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他甚至不断挣扎,要不要这样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因为他并不能笃定,夏天睿不清楚他的行程。   只是当他走到那一片垂柳下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一走了之的想法很荒谬。眼前不远处的垂柳下,夏潜正独自一人坐在石桌上独饮。月色下,那张面容与记忆中毫无差别,让他挂心。   夏潜一向警觉,没一会就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人,他转过头,安静的看着,白皙的面容在月色下有种迷离的光泽,一双凤眼干净纯粹到极致。他抬手,举起手中的杯子,邀青涩对饮。   “这样晚,为何出现在这里?”更像是下意识的询问,无关挂心,夏潜拿起石桌中央的烧酒,斟满,之后又向青涩投去了有些疑惑的目光,这个人难得一脸正经,“你有心事?”他淡淡的笑开了。一向不喜欢多事的他,竟然也开始关心起一个人的心情来。   “我怎么会有心事?”青涩不屑的笑了笑,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倒是你,这么晚了还坐在这里,难道有什么美丽的风景?”   夏潜环顾了一眼四周,虚晃的点了点,“这难倒还不算美景吗?”   “这里?”青涩认真的打量一下,轻摇了摇头,“你不像是喜欢这些的人,早晚是会消失的。”他面无表情的说,深邃的眼中毫无情绪的时候,像是一个出鞘的利刃。   “又有什么不是转瞬即逝?”夏潜反问,看向他的眼睛干净的能映出周围的环境。   “万年功勋。”青涩笑的张扬,娇媚的面容上隐约显现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强势侵略感,又指了指自己,“和我的心。”   夏潜闻言不禁笑出了声音,略微眯起的眼中似有亮光闪现,“你这个人说话何时正经过?”用调侃掩饰自己复杂的心态和一瞬间的失神。   “你也不信?”青涩自己也拍着桌子笑,桌面发出啪啪的声响,跟市井之徒没有任何两样,“我自己又何尝相信?”他感叹,仰起头看繁星满天。   “夏潜。”他叫他的名字,略微侧着头,眼中带笑的看着夏潜,“你可曾记得,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需要什么?”   “我......”这次他没有再拒绝回答,只是被风扬起的长发犹如潜伏在暗夜的理想和危机,“要这天下。”温柔的声线,却包含了一种不可抵挡的气势,那是一个男人的梦想。   他听了就一脸严肃的支着下巴思考,纤长白净的手指在石桌上敲来敲去,一双桃花眼中带着一种恶趣味,“那如果那个什么异世之说是真的,你会想要我死吗?”他问的有些轻佻,似乎并不是在谈论自己的性命。   只有夏潜看得出,那双眸子里是足以灼伤一切的执着和热情。他记得那句颠覆朝纲,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无数次的自问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勾起嘴角,眼中的温柔似乎能将冰峰融化,“为何不为我所用?”   狡猾的回答,却已经是夏潜的底线,也是他的保证。   “那......”他轻声呢喃,逐渐靠近了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嘴边的笑意张扬又孩子气,“你需要我吗?”   夏潜没能回答,目光只是锁在那张娇媚的面容上,白净的手指不自觉的抚摸在那张绝色的面容之上。他能感觉到,这幅娇弱的身体下,是一个执着又强悍的灵魂,并有一种独特的磁场吸引着他。   略微冰冷的指尖落在皮肤上,青涩却仿佛感觉到了表皮下搏动的动脉和流动的血液。他抓住那只手,俯身吻了上去。并不粗野,试探的划过夏潜的唇,最轻微的触碰。   他抬眼,观察夏潜的表情,像过去一样肆无忌惮的抚摸那张脸,看那双眼中自己的影子,“知道吗,夏潜......我想这辈子,我只能爱你一个人。”指腹不断的划过细腻的皮肤,像是一种无法放弃的执念,“我也会穷极一生,给你一切我能给的......就算入不得你的眼,就算你不屑于此......”   夏潜有些忡怔的看着他的面容,他从不屑于承诺,却不由的被这双深入漩涡的眼拽入另一个世界,他勾起嘴角,毫不示弱的将青涩揽入怀中,“你知道我是薄情寡义的人。”   “我当然知道!”青涩略微扬起眉毛,加深了指尖上的力道,“这条命你要,就拿......”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双柔软的唇堵住了嘴,依旧儒雅又不失强势的气息,舌尖交缠着相互抵压,像是一种来源于身体本能的原始语言。   青涩再次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使得身体更紧密的拥抱在一切,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节奏。他站起身,发狠的扯着夏潜的长发,调整自己喜欢的角度。一阵疼痛从头部传来,夏潜略微蹙眉,这无疑是青涩的作风。   不甘示弱的回应着,加深着这个吻,像是要将对方一寸一寸融入身体的热情,放在青涩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两个人的位置顿时调转。青涩一时间有些愣,完全从刚才那个让他享受的吻中脱离出来,他还是没能适应这个不论是谁,都能随便拎起来的身体。   “......你比我想象的主动。”青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些不满,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好像做不来以前的角色,关键是夏潜不会允许。   “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样主动。”夏潜看穿了青涩的想法,笑意温柔依旧。   “......”青涩自己闷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一阵脚步声吸引了两个人,他们警觉的分开,看向声音来源处。   ——流光?青涩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还真不是自己的幻觉。觉成带着流光一路走到二人身边,面色平静,即使刚才看见的一幕让他心惊,“二爷,公子,流光有重要的事情报。”   青涩看着流光,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公子,陛下打发人到府中询问了,吩咐要公子立即回宫。”听闻此言,青涩下意识的起身,最近一段时间的安逸让他忽略了太多危机。   ☆、第三十三章 平乱世显峥嵘   夏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几个人回到内室,又询问了一下具体的事项,一时间,都沉默起来。青涩低垂着眼,心思分转,此时此刻,昊王一家还不能出事,也不能让夏天睿找到夏潜的把柄。“立即启程!”他拍了下椅背,做出决定。   “明早吧。”夏潜疲惫的靠在椅子上,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日夜已深,明早启程,刚好我要去城北阅兵,可以顺路送你出城。”   对此,青涩是没有一点意见的,虽说在那么重要的时刻被人打断,也不能说没一点收获。再加上流光在身边,整个人处于一种异常兴奋的状态,入睡时已经快要天亮。流光一早便跪在床边,催促青涩起床,那人哪肯理会?   “......人呢?”夏潜已经整理好着装,坐在正室看着哆哆嗦嗦的流光不明所以。   “公子......公子......”流光磕磕巴巴的说,越说头就越低。   夏潜不耐烦了,手掌往红木桌上一拍呵斥道,“有话快说!”难道青涩出了什么事?   “公子说要睡觉,谁也不能叫他。”流光硬着头皮说完,整个人就跪着往后缩,仔细看,那张脸上竟然还有种难堪的情绪。   “......很好。”夏潜咬牙切齿的说,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发现青涩不喜欢早起的习惯,只是没想到,连正事儿也能为了睡觉耽误。说着,便往青涩的寝室去了。   夏潜本打算教训他一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掀了被子。哪成想青涩拽的比谁都牢,一半压在身下,一半搂在怀里,嘴里还嘟囔着,“告诉你别吵!再他妈的吵老子就扒光了你!”他眯着眼睛骂,也有点意识到不对,流光哪里敢做这种事?   “......”夏潜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我走了!”他狠狠的说,转身之际却被一股大力带到了床上,眼前是青涩谄媚的脸。   “我不知道是你。”说着就手忙脚乱的坐起身,一边还死死的拉着夏潜,“我这就起来!你别走!”   说完,两个人就对着瞪眼睛,夏潜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放开我,如何梳洗?”说着,视线便落在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上,往上看便是那张娇媚的容颜和殷红的唇。青涩的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那种味道还带着一股热度,像是无时不刻都在侵略你的感知。   “我要是起了,你上哪看去!”青涩坏坏的勾起嘴角,看着夏潜微红的脸又放肆起来,“我全部都脱掉吧!这样你也方便。”心里又补了一句,多完美的色.诱时机!   虽说没有人对美人有抵抗力,更没有人能抵抗美人的诱惑,但青涩的色.诱手段的确不高,简直跟一个土匪没有两样。脸上的那副架势摆明写了:你想看也要看,不想看也要看。   夏潜算是看明白了,谁要是在青涩面前矜持,那就是找死,他勾起嘴角,俊雅的面容泛出几分恶意,“给你选择,你穿衣服,或者我出去。”说着,视线落在了青涩抓着自己的手上,“你认为你有力气比过我?”   “我......”他认真的思量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胜算之后发现一个更重要的事,“你真的不想看?我送给你看你都不看?”说着还正视夏潜强调,“你不用负责的!”——不负责?当然只是说说!   夏潜微笑着起身,已经又是温文儒雅的样子,粉色的薄唇轻启缓缓道,“你该好好学习一下,色.诱的时候要怎么说。”说罢便转身往外走,“祝你下次成功。”   出了房门之后,清新的空气才让他清醒,不可否认的是,青涩的身体没有他所说的那样没有诱惑力。只是,他怎么能这样做?他还在犹豫,也十分担心青涩现在的处境,甚至昨晚有一种想让青涩一走了之的想法。他知道,如果自己要青涩离开,那个人一定毫不犹豫的照做,只是心底还有一个声音,不想让青涩就这样离开。   青涩也没见一点不开心,虽然色.诱失败。出了门,整个人依旧念念叨叨一些古怪的话,看上去心情很好,嘴边张扬的笑意遮掩了眼中的忐忑。   “骨头!快点,来打招呼!”他死命的拉着缰绳,不断的打着骨头的脑袋,指望着这只小畜生能出点声。在青涩的记忆里,那只叫骨头的狗是很乖的,每次他这样说,骨头都会汪汪的叫两声。   “......这是一匹好马。”夏潜站在徐府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奇怪的一幕。   “所以呢?”他不明所以的问,上马前还不忘了在骨头的屁股上拍一下。   “好好对它。”夏潜觉得,这匹马被青涩看中真是‘百年修来的福气’,他打量青涩,似乎比刚出宫的时候稍长了些肉,气色也好很多。   两个人骑在马上并行,青涩心里十分不满意,他都要回去了,夏潜竟然告诉自己要好好对待骨头?   “我回去,你有没有一点?”青涩说着还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下,“一点点伤感?”   夏潜就温柔认真的回答,“没有。”他好笑的看着青涩愤恨的神情补充道,“也没有高兴。”   听了这个模凌两可的答案,他便一脸惆怅的看向夏潜,“就是对我没有任何情绪对吧?”他苦着脸,眼底却是孩子气的笑意。他怎么能毫不了解夏潜的心意,只是还未到时机。这次回去,希望能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   眼看就到了城北,一阵阵整齐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是一声声口号,那种磅礴的气势让他不禁驻足,“这是什么声音?”   夏潜一勒缰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从练兵场传来的。”   他向远处望去,调转了马头,“我能去看一眼吗?”整个人直挺的坐在马背上,眉宇间的张扬和坚定一览无余,结合那张娇媚的脸,是一种略有柔情的强势气息。   “走吧。”夏潜笑着点头,霎时有种青涩实在不该是被关在后宫里的人,那张自由的气息和强悍的气息才真正属于他。   洛阳这次驻扎了十万大军,虽说夏寰的人个个骁勇善战,军队更是庞大的数目,也不得不说这支军队的特别。当初选拔的人数很多,足有现在的三倍,最后经过层层筛选和考核,留下这十万人。   他们并肩坐在高处,看着下方队列整齐的队伍,同样颜色的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刺眼又坚定的光芒。手中的兵器整齐的挥舞着,一声声口号声带着破涌而出的气势,回荡在练兵场中。   夏潜也颇有感触的看着眼前的士兵,“军队,是一个帝国组成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那一声声的整齐的口号,直接敲击在青涩的心中,他从未接触过军队,却也不得不说每一个男人的梦想,可能就是征战沙场,立无数功勋。他猛的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骨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发出阵阵嘶叫。   等夏潜回过神的时候,马头已经调转,“平乱世,显峥嵘,方是英雄出处。”他轻笑着转过头,对夏潜说道,微微扬起眉毛的样子,若磐石坚定。“还记得那两样不变的事物?”说着,便挥了挥手,玩笑般的道别。   骨头猛地冲了出去,绕下他们所站的小山包上。夏潜转过身,看青涩转过头对自己轻笑,被扬起长发撩动了心弦——万年功勋,和我的心。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眼前,夏潜才再次转过头,——万年功勋,和你的心吗?他勾起嘴角,你会是我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三十四章 半路遇见死老头   青涩驾着骨头一路上飞驰,没有心情多看一路上的景色,流光并没有随从,在当晚便又立即返程,王府中还需要他敷衍一阵。直到第二天一早,路程已经过了大半,他不禁放慢了脚程。必须要先填饱肚子,再继续上路。   这次,他还是实现确定了一下,银两是否在身上,可不想再被店里的伙计追着跑。对于吃饭,他虽不喜欢油腻,但还是挑剔的,找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饭馆,落座。   本想安静一会,没想到耳边传来一阵争执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似猪头的男子在找一个老人的岔,他本来不喜欢管闲事,无奈那个猪头男子实在有够聒噪。十分有气势的走上去之后,发现那猪头还挺高。   他踮起脚,不客气的捶在男子的结实的背上,“你有完没完?可不可以安静的吃饭?”   男子回身,低头看着他不屑冷哼,“小白脸滚一边去!老子在这里教训人用不到你管!”说完就又转过头,指着那白发老人怒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没看见那茶水洒在我身上吗?”老人也不说话,由着男子喋喋不休。   青涩则愤怒的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说自己是小白脸?艹他祖宗的!他一脚踹在男子的屁股上,见那人回身便拿起桌边的茶盏,直接砸在那只大的过分的头上。惹事男子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抹去头上的血液便扬起拳头。   青涩冷笑,抽出腰间挂着说要高香供奉的匕首,他有把握,可以直接斩断那只难看的手腕,眨眼的时间,那大汗竟被甩了出去。他惊诧的转过头,只见一袭素衣,浓眉大眼的英挺男人站在眼前。男人一招便制服了大汉,却不骄不傲的转过身,对着那个白发老人行礼。   “师尊,徒弟来迟了。”说罢又转身看向青涩,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这位公子,多谢出手相帮。”   青涩却没理会,只是看了那白发老人一眼,这一仔细看才发现,这个老人的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仙风道骨,硬朗的很。一双小眼睛总是垂着,流转间却闪动着睿智的光芒。   这种睿智融合了多年的历练,似乎融合了天地灵气一般。青涩不太高兴,心知就算自己不出手,这个老人也会安然无恙。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当猴耍。   “这位公子,请留步。”青涩眯起眼,身后的声音并非来源于那个沉稳霸气的英俊男子,“老夫有些话说。”他转过头,那个声音并不苍老,带着一股浑厚。   “你说。”他防备的站在原地,对这个老者全无好感。   “公子此时回程之地,并非你所合适处境,既然你与老夫有缘,有意收你为关门弟子。”说着便笑眯眯的捋着自己白色的胡子。青涩听了便忍不住想笑,这人不是‘人贩子’吧!   “我的事,不用任何人来做评价。”他的确有些偏执,从不接受他人的安排。   老者也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既如此,老夫也不强求,你可知无妄一地?若有朝一日,天下之大都容不得公子,便在此处寻我便是。”   青涩冷笑,彻底被坏了情绪,丢下一个银锭子打算离开,“若天下之大都容不得我,为何你有这个能耐?”说罢,便大步往出走,身后传来浑厚又有些飘渺的声音。   “万事皆有因,硝烟即四起,虽无人能改,但也指望一人平定。”闻言,他不禁紧了紧手中的包袱,上马后不想在此多留一秒。刚想启程,便听见身后一阵匆忙的脚步,   “公子稍后片刻!”他转过头,正是那个霸气又从容的男子,“公子,这是尊师的礼物。”他拿出一个锦盒,青涩毫不犹豫的接过,不屑道。   “我可没有回礼。”那个从容男子只是好脾气的笑笑,眉目更显俊朗。   “这是天下最珍贵的岩溶草,可改变容貌,持续两个时辰。”他当然看见了青涩不屑的笑意,也不恼怒,“师尊还有一句话,溟水为公子的起源之地。”   青涩握紧了手中的锦盒,看那个男子离开,。既然去意已定,多想无益。只是那个锦盒难免留心收好,在第二天傍晚才回到王府。   大哥青寒一脸严肃的站在王府门口,“这些时日你去了哪里?”俊美的脸上尽是刻板,让青涩在心底大呼倒胃口。   “随便逛逛。”他敷衍道,“听说你统领夏寰五十万精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两眼放光的看向青寒,后者警觉的打量他。   “别紧张!我随便问问的!”青涩摆手,毫不自知的解释,勾起嘴角神秘的说道,“我要参军,你能给我开后门吗?”   “不可能。”青寒严肃道,发觉青涩脑子不大好,竟说一些不可能的事。   青涩听了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青寒的进了王府,他没有时间废话,短暂告别昊王之后,就带着先他一天回府的流光回宫。   青涩坐在马车上,一时不由的哀声叹气,“流光,你说我脑子怎么不管用?为什么回来?”他不由泄气,这宫城里,总给他一种鬼魅又压抑的气息。   流光听了一脸呆板的回答,“公子,现在走也晚了。”   “......滚吧!”青涩咬牙切齿的呵斥。琉璃早就站在韶华宫门口静候,看见青涩便笑着迎上来。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子,一时间竟觉得这里莫名的熟悉。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接触的环境,以致外面的自由都抛诸脑后。就算是为了琉璃,这个全心全意帮助自己的人,回来也是值得的。   他大大方方的走向前,一把将琉璃搂在怀里大笑道,“你好像很想我,瘦了不是?”说着还捏着琉璃的脸。   “公子看上去心情不错。”因为分别有一个月之久,青涩的行为不由让琉璃有些诧然,不过看着那张笑的得意的脸,也不由的放松了,自半年前,青涩就一直这样了。“似乎胖了一些?”她退后一步,笑看着他。   “是啊!”青涩得意的点点头,又伸手比了比自己的个子,“我还有长个子!”   琉璃听了露出认真的神色,专注的看着他,最后站在青涩身边,也认真的比量了一番,“......公子要听真话吗?”   青涩笑的有点牵强,眉毛又拧作一团,“假话。”   琉璃闻言就咯咯娇笑,“真的长个子了!”   “......”青涩冷哼着看了琉璃一眼,垂头丧气的往里面走,“我不想吃东西,想要睡了。”连着赶了几天的路,也没好好休息,真的有些疲乏。   “陛下说,要您回宫后立即去御龙殿。”   “......知道了。”青涩有些低落,本想要拒绝的,但想起夏天睿的绝对地位,只能作罢。心里却不由的忐忑,跟着夏潜的时候,是无怨无悔的,现在又不自觉的揣测,夏天睿可否知晓,又知晓几分。   语毕,便开始熟悉,换下简便的着妆。一路上,他都觉得一股气又憋回到胸口了,刚才这一番梳妆,简直就像女人取悦男人必须做的事儿!   ☆、第三十五章 刺杀风波谁主谋   距离御龙殿还有一段路程,就看见元德带着几个太监迎面走来。一段时间不见,对元德的厌恶不禁下降了一个档次,“公公今日气色很好。”他啧啧感叹,“也不知在陛下面前都捞到了多少好处。”   前半句的时候,元德还笑的一脸谄媚,这后一句不禁让他脸色一白,当下抹了一把冷汗。青涩便在心底暗自得意,当‘官’的都这样,想当年跟在自己老子身边开车的司机,都没少走人情,捞好处。这元德说是个奴才,但这是皇帝身边的奴才,谁敢得罪?   多日不见,夏天睿依旧沉默,只顾着在桌案上看兵书,理所当然的忽视他。青涩知道,最近夏寰有进军赵汀的计划,这样说也并不准确,赵汀与夏寰多年交恶,这一战是万万不能免的。“近日过的还算愉快?”他合上手中的兵书,不紧不慢的放在一旁。   “劳烦陛下惦念,今日臣一直在王府养病。”他垂着眼,乖巧的回答,脑子转的飞快,恨不得说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一番。   “过来坐吧。”夏天睿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近日来他的确操劳,“朕有些话要与你说。”   青涩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发现夏天睿近来以略有消瘦,脸色有些苍白,心中不免疑惑。夏天睿今年不过三十二,正值壮年,如何就病了?——病了好!赶紧翘辫子吧!心里虽这样想,他还是客套了几句,“陛下今日气死似有不佳,虽说国事繁重,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夏天睿依旧有些阴霾,牵动了一下嘴角,目光犀利如锋,“最近一段时间你似乎学了不少。”他说的别有深意,漫不经心的看向青涩,仿佛那绝色容颜也入不了他的眼。   青涩扬了一下眉毛不予置否,“陛下这次找臣来有何吩咐?”   “吩咐?”夏天睿冷笑,背着手踱步到一卷画像之前站定,“这次洛阳之行可还顺利?”他也不转身,只留在青涩眼中一个背影,却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臣听不懂陛下的话。”青涩眼珠一转,严肃的盯着那个背影,打算来一个死不认账。   夏天睿摇头,转身看向青涩,“你要知道,我可以随时随地要你性命。”他沉声说,眼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浓缩在一起的黑暗与疯狂,“不只是你,还有潜儿的命,我都可以随时拿走。”青涩心里一沉,看向那双坚定到足以嗜杀一切的眸子。   “他是你的儿子。”青涩起身,无畏的看向他,不能相信他真的会这样做。夏天睿闻言只是勾起嘴角,哼笑一声,再次转过身的时候,脸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当真是天命难违吗?   “他不是我的儿子。”他喃喃自语,青涩听的真切,不由的愣在原地,心下不禁揣测,夏天睿这句是否只是气话。“你可有用膳?”夏天睿转过身,看不出一点阴霾,说完也不等青涩回答,径自传膳。   这一番举动下来,青涩更是拿不准夏天睿的心思,只能以沉默作答。他一直想不懂,若夏天睿说的是真的,又如何没有早早杀掉夏潜?他知道夏天睿对夏潜的心思,他又在顾忌什么?如果根本不打算传位给夏潜,想要让夏潜消失在这深宫,简直轻而易举。   几次三番,他都欲要张口询问,夏天睿可否想过传位于夏潜,却也知道这是一个帝王的禁忌,只得作罢。   青涩看着眼前的饭菜难以下咽,夏天睿也美好到哪去,只是吃了几口,便放下了银筷。青涩刚想请辞,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屏风后闪过,下一秒,一个黑衣人就朝着他们直冲过来。   短短的一瞬间,青涩似乎听见了夏天睿的冷哼声,只见他从容起身,反手抽出了一直供奉在御龙殿的圣违,剑谱上排名第一的宝剑,宝剑出鞘之际,竟卷起一股戾气,与夏天睿本身的气质完美的融合。   青涩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耳边是兵器碰撞间发出的刺耳声响,他不认为夏天睿会死在这个刺客手里。短短不到半分钟时间,十几个黑影同时闪身而出。他惊讶的站起身,却见那十几个黑影同时闪身而出,刀锋直指那位行刺者。   暗影,夏天睿亲自培养的心腹。   不出几招,那个刺客便被降服,其中一个暗影扯下面罩,夏天睿脸色一沉,眸子里暗潮涌动。他走上前,利剑划过行刺者的面容,“谁给你的胆子?”青涩却站在一边说不出话来,这个人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正是禁卫军首领!夏天睿暂时交给夏寄统领的队伍。   行刺者只是冷笑,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大......”,却被夏天睿一剑斩断了头颅,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袍。他转过头,看向一边的青涩,眼中的愤怒并不是因为有人行刺,是来源于背叛和不安定。如果青涩没猜错,那个禁卫军首领将要说出夏寄的名字。   夏天睿手持利剑,一步一步朝着青涩走来,他已经不能容忍和等待这太多的不安定。青涩死死的攥紧拳头,如果夏天睿要他的命,他没有可以反抗的余地。   “父皇!”御龙殿的门被大力的推开,夏寄站在门外一脸焦急,看见眼前的场景不禁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冒失了!”夏天睿的眼毫无情绪的划过青涩的脸,慢慢的转过身,一脚将那颗被斩落的人头踢在夏寄脚边。   “谁给你的胆子!”夏天睿大声呵斥道,不难看出他真的很愤怒,“我曾经教过你,想要的东西亲手去夺不错,但别让我抓到把柄!”青涩惊诧的看向夏天睿走向夏寄,逃过一劫之后还有心情感叹,夏天睿竟然这样教导自己的儿子,真是绝了。   “父皇,这件事与儿臣无关!儿臣也是刚刚收到消息!”夏寄行跪礼,一字一句道,听不出半分作假。   “混帐!你跟朕抬起头来!”他一脚将夏寄踹倒在地,毫无怜惜,他冷笑着说道,“你是不是以为,长幼有序那套在朕眼中也不能违背?”青涩听了心里一凛,这话中的意思是在暗示夏寄的竞争者是夏潜吗?   他快步向前,恭敬的跪在夏天睿面前,“陛下,大皇子所言绝没有半分虚假,那个侍卫是皇后的亲戚,如果又会帮大皇子做事?”他抬起头,直视夏天睿的眼睛。   夏天睿闻言冷笑,目光在夏寄与青涩身上打了个转,“很好。”那句很好说的诚挚,像是由衷的赞扬,他似乎像开口说什么,却没能成功,退后一步扶着桌案咳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他虚喘着,眸子一眯将桌案上的各种摆饰挥落在地上,“都给朕滚!”   听闻此言,夏寄也不敢再多言,只是狐疑的看了青涩一眼,纷纷恭敬的退出御龙殿。   殿外,青涩一脸无所谓的由着夏寄打量,“你为何帮我?”   青涩眼珠一转,道貌岸然,“上次景阳殿你不是也帮过我?”心里当然另有打算,今日,夏天睿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想看兄弟二人反目成仇。其次,他也看出夏天睿的确容不下他,为了能暂时摆脱困境,适时露出站在夏寄这边也好。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他冷笑的看着接收夏寄眼底的轻蔑,并不在意,“我也用不到你看得起。”说罢,带着琉璃转身就走,没几步又反身回看向夏寄,“我说那个侍卫是皇后的亲戚不假。”说完,才转身离去。若能在这个时候扳倒皇后,倒也是个好时机,如今昊王已经抽身,不需要其他顾虑。   ☆、第三十六章 废后风波   青涩有自己的打算,在回到韶华宫的第一件事,就是传信给夏潜,令其早日回宫,唯恐生变。   韶华宫内院,青涩独自一人坐在石阶上,天色已完,却毫无睡意。头上天空阴霾,乌云蔽日,似是要吞没一切的黑暗。夏天睿那句,他不是我的儿子时刻萦绕在心头。因为当时,他并没能看见夏天睿的表情,只是将那声音一次一次在耳边回放。   他起身,在院子里低着头踱步。“会是什么感觉?”青涩自言自语,仰起头,眯着眼睛看那厚重的云彩,精致的面容在月色下如血般娇媚,殷红的唇紧紧的抿着,略微惆怅,柔软的长发拂过面颊,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低着头不满的拉着长发,“这怎么会是我......”他不满的抱怨,却不禁瞪着眼站在原地。这一句感叹,让他突然想通当时夏天睿的心情,似是无奈,比他更多的是一种历经风云的沧桑。他想,那个人的话是真的。而夏天睿当时正对着的画像,正是夏潜的母亲。现在回想起,画中的美人与夏潜有几分相像。   他快步走回内室,甚至想着要告诉夏潜真相,只是夏潜会接受吗?他要的,可是这天下。   “公子,歇息吧。”琉璃端着热茶从内室走出,笑着劝慰。   青涩看向琉璃,让她与自己并肩坐回到石阶上,“夏天睿是名正言顺继位的皇帝吗?”   “......并不是。”琉璃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据实回答,“公子问这些做什么?”   “他是怎样一个皇帝?”他又问。   “陛下刚刚继位的时候,朝廷内部十分混乱,他用十分强硬的手段铲除了反对他继位的大臣。”琉璃十分客观的说,“但陛下治国有道,只是手段毒辣,心思难猜。昊王一家本也是拥立陛下的,只是当年丞相语言一说之后,陛下便对昊王一家多加提防。”   青涩心里一凛,蹙眉沉思,“你可知道前任丞相的事?”   “这个奴婢真的不知。”琉璃摇头感叹,“只是在预言之说之后,丞相忽然暴毙家中。”   青涩摸着光洁的下巴感叹,“看来有些事,只有夏天睿一个人知道。”说着便起身,扫了扫衣间的灰尘,回到内室。   第二天清早,他便动用了昊王的关系,企图查清关于丞相的一切,但没有那件事的任何记载。这不禁让他犯难,皇后那边与夏寄也闹的厉害,正处于风口浪尖之处。   青涩一边饮茶,一边听流光对这件事的回禀,听闻皇后那边已经乱了阵脚,他不禁轻笑,纤长的手指划过茶盏的边缘,眼睛深邃,写满了势在必得,“看来,是时候要推波助澜了!”他勾起嘴角,道貌岸然的咳了两声正色道,“我们去拜访一下皇后。”   说着又对流飞招手,伏在她耳边道,“让一个稳妥的人去御花园牡丹亭等。”   说罢就带着琉璃、流光二人,大摇大摆的去找皇后。   多日不见,皇后已消瘦不少,虽有些乱了阵脚,却坚定依旧,看见青涩后脸色更是难看。柔弱的手掌拍在桌案上,头上的朱钗随着动作起伏,更彰显了几分气势,“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主意?青昊如何在这个时候就病了!连本宫也不见!”   “皇后有所不知。”青涩摇头,面露悲切,“在我回府的那些时日,父王总是提到皇后,说今日实在难以脱身......”说着便装模作样的环顾了一圈。皇后立即会意,打发了一众人等。   “青涩,如今本宫只问你一句实话,昊王的病到底是真是假?”   青涩真诚的回答道,“当然是假的。”他说,不紧不慢的示意皇后稍安勿躁,“可这也是权宜之计,如今陛下对父王已升芥蒂。”他说完,踱步到皇后面前,淡淡的笑了起来,“不过,父皇今日冒险进宫,正在御花园牡丹亭等您。”   “此话当真?”皇后本就是多心之人,不免心有疑虑。   “您可是父王最喜爱的妹妹。”青涩板起脸袖袍一甩,佯怒,“若皇后不信,大可不赴此约。”说罢,就转身离开。   皇后蹙起眉,使唤自己的其中一个侍婢,“你现在立刻去牡丹亭,打探一下青涩所说是否属实。”皇后本就不是一般的女人,他知道,青涩跟她根本不是一个立场。   此时,青涩正与琉璃站在隐秘处,看着那个侍婢向牡丹亭走去,他笑言道,“平日里收集的消息终于派上用场了。”看向侍婢背影的目光中是一抹讽刺。   那个被派去打探消息的侍婢名唤采儿,平时手脚十分不干净,总是偷运一些首饰出宫,在皇后面前也并不是心腹,内室里的几个丫鬟都对她冷言冷语。   “想要控制一个人,只需要一个方法。”青涩与琉璃并肩走在小路上,“就是找到这个人的把柄。”说着,他看向琉璃坏笑。   琉璃依旧恭敬,单纯的模样看不出一点精明的样子,“那公子现在是否回韶华宫?”   “当然!”青涩一扬眉,“现在抽身,时机刚好。”他脚步一顿,对身边的流光说,“你现在去大皇子那里报信,只要皇后与侍卫在牡丹亭私会。”   “公子......如果大皇子问起真假如何作答?”流光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一种呆愣的悲切。青涩听了不禁深吸气,一拳打在流光的背上,沉声呵斥道。   “你给老子长点出息,看看你那熊样!”说着就流氓一样捏着流光的下巴审视,“你什么都不用说,他看你这幅样子,不信都信了!”   青涩说的没错,流光虽然有些呆,但人不傻,当夏寄问他,‘我为何要相信你’的时候,流光一脸呆板,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公子说,我这幅样子就该派来做这种事,大皇子您不信,也就信了!”说完恭敬的一边告退补充道,“皇后一向精明,过时不候。”这句话,当下就说服了夏寄,不管事情是否属实,他都愿意博一次。   当晚,青涩支着下巴看着手里的麻将闷笑,一边坐着陪他玩的三个人被笑道心里发毛,“看吧!我就知道,夏天睿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女人与别人有染!”一想到过去的凌妃,青涩就知道,这次皇后一定难逃此劫。   他蹙眉看着手中的牌,不禁恼怒,又烂又散,“那个侍卫的家人可安顿好了?”   琉璃点点头,“照公子的吩咐,安顿好了。”   青涩只是叹息着摇摇头,宫中这样的人很多,月俸还不够养活一大家人,愿意做任何事,换取家人下辈子安稳无忧。“你说,夏天睿会立谁为皇后?”   “陛下的心思奴婢怎么敢揣测?”琉璃无奈的看着青涩手里被打出却又被收回去的牌,“只是最近几年,惠妃十分得宠。”   青涩听了便大笑起来,眉宇间十分张狂,“所以啊,我才让你将那个荷包放在那个侍卫身上。”说着便挥挥手,示意另外两人退下。琉璃沉思着站在青涩身后,帮他按压肩膀。   “莫非那荷包是......惠妃?”   青涩一脸无辜的看着琉璃,手里拿着最喜欢的点心,“所以,夏天睿不会立惠妃为后。”他当然不会让夏寄占取更多的主动权。   “赎奴婢愚笨,即如此,陛下为何还要废后?”   青涩举起手中的点心,不顾琉璃的反对塞到她嘴里一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皇后与一个侍卫衣衫不整,夏天睿怎么会揭穿?更何况他一直想找机会,废掉皇后。”   “......那陛下不会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青涩冷笑,靠在椅背上道,“那个侍卫,在被收押之后便自尽,若夏天睿揭穿又如何,还不是皇后跟惠妃互相指责?反倒更加难堪。”说着,他将空盘子随手丢在桌案上,清脆的响声。   “明日,夏潜便回宫了......”他闭起眼,自言自语道。浓密的睫毛安静的垂着,划出了名为等待的弧度。   ☆、第三十七章 江山不绝 朝堂朝暮   夏潜在第二天一早便班师回朝,一并带回了吴节,夏天睿看过口供之后,自然更是容不下皇后,竟下令斩立决。帝王无情当真不错。   “夏潜,这次洛阳之行可有什么问题没有及时回禀?”说着,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众大臣面面相觑,察觉到夏天睿的不满。   夏潜也不着急作答,只是看向夏天睿的眼中难掩心惊,这次,他并未从那双眼中看见一丝一毫的父子情分,那种冷漠和轻蔑被刻进了骨子里,比陌生人都不如。   “儿臣不懂,还请父皇提点。”他正色道,眉目间淡然的像是没有任何在意。   夏天睿听了便冷冷的勾起嘴角,“这次你去洛阳,朕安排人手一路跟随。”他说,没有人敢反驳。若是他人做出这种暗中安排眼线的事,就触犯了法规,而夏天睿做出这种事,就是理所当然。   夏潜摇头失笑,狭长的凤眼中一派坦然,他行跪礼,缓声道,“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了。”如何不明白?夏天睿没有明着说出这件事的始末,不过也是给夏潜留了半分脸面。再者,这也是他不会册立太子的原因,他就是想要夏潜心服口服。   “是吗?”夏天睿冷笑着点头,手指有节奏的点着椅背,“那你觉得,朕立谁为太子,是最好的决定?”   夏潜站起身,微笑,眉目如画,“四皇子,夏唯。”他攥紧了拳头,才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举荐夏寄,除了私心之外,他也只夏天睿不喜欢儿子间的相互偏袒。   “为何这样说?”夏天睿悠闲的靠在龙椅上,对朝野之上互相使眼色的大臣毫不在意。   “四弟虽年幼,却才华横溢,骑射、功课皆出类拔萃。”——可惜,夏唯为人太过锋芒毕露,是成不了气候的。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再让夏寄占据上位?是时候要做出决定了。   “言之有理。”夏天睿点头作答,又看向夏寄,“你怎么看?”   “儿臣以为,二弟是最好的人选。”俊朗的眉目毫不犹豫直视夏天睿。   夏潜心中略有惊讶,他相信,夏寄同样看得出,夏天睿并不会立他为太子,这样做到底是何居心?   夏天睿听了只是一言不发的起身,沉声说了句退朝。在众大臣与黄子诧异的注视下,方才懒懒的回过头,“朕决定立四皇子,夏唯为太子。”说完,不顾众位大臣的错愕转身离开。   一时间,朝堂之上无人敢言,夏潜更是猜不透夏天睿的心思,表面上却依旧从容,“还不恭贺四皇子喜得太子之位?”这时,众大臣方才反应过来,纷纷朝拜。这众人万千准备的一场戏,就在夏天睿如儿戏般的宣布下草率落幕。   “二弟!你稍等一下!”夏潜一言不发的离开,夏寄却在身后一直跟着他,他懒懒的回过身,也不与夏寄说话,一同前往景阳殿。   “大哥可有话说?”夏潜在景阳殿门口时方才出声询问。   夏寄苦笑,“刚才朝堂之上一事,你当真介意?”   “为何介意?”夏潜淡笑,眼中划过一丝揶揄,“臣弟当真要感谢大哥举荐。”   夏寄听闻此言哈哈大笑道,佯装愤怒呵斥道,“这是什么话?在你嘴里,是听不出一句真心话的!”   二人一边向内室走一边笑言,夏潜淡笑着看向夏寄,“大哥今日所说,又有几分真心?”依旧是温柔的声线,却像是落入平静湖水的石子,夏寄脸上的笑意立即收敛起来。   “你当真不知我所言真假?”夏寄看向他,眉宇间的霸气一览无余。“我何时说过,自己中意这江山?”   夏潜略微惊诧的看向他,柔声呵斥道,“这种话可是由你儿戏?”略微蹙眉的样子,已经升起不满。   “男儿志在四方这话不假。”夏寄却没有就此作罢,一把拉住夏潜的手臂怒言道,“你又怎知这四方非要牵系朝纲!”   夏潜面色一冷,面无表情的甩开夏寄的手,干净的眼中寡薄的像是眼前的人,根本不识,“恕臣弟愚昧,不能理解皇兄真意。”   夏寄听了哈哈大笑,那冷漠的样子如何不令他刺痛,他收起笑意,一双眸子写满了震怒与不甘,“你可还记得几年前你曾说过,若有朝一日离开这里,便想要云游四方?”   “也不知皇兄可还记得,当日我也曾说过,喜爱如花美眷,又怎可当真?”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夏寄,这种悖德的感情他万万消受不起。“觉成,送大皇子回宫。”他垂眼,面无表情的下了逐客令。   夏寄冷笑站在原地,半晌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他伸手拿下始终没有离身的一块玉佩,“这件玉佩,是你当年出宫后带回给我的礼物。”他将那玉佩放在夏潜眼前,可还记得你送我玉佩时如何说。   “......我曾说,这是我最喜欢的配饰,当真送你,只是有朝一日,须你回礼。”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便连贯的说出口,略微欺负的胸膛表明了他此时难以平静的心。   “还记得我当日如何回答?”   “当日,你说此物为凭,双手奉还之际,便是兑现之时。”   “我也记得。”夏寄一字一顿的说,捏着玉佩的手都发抖,“今日我便与你兑现!”话音未落,他颓然放手,那玉佩化作粉末飘散在空气中,“这江山,我夏寄绝不与你相夺!”说罢,便转身离去。   夏潜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承诺兑现,也算是用尽了二人自一处长大的多年兄弟情分,只是方才夏寄的目光让他不安,决然、绝望。   他弯腰,捡起地上独留的红色穗子,摇头失笑,“江山不绝,必朝暮朝堂;志游苍野,必错失刘冕......”夏寄的举动,又怎能让他没有一点感受,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玩笑对饮的人,原来是这种感受。   他喃喃自语,一双干净的眸子里有几分说不尽的苍凉。在这时,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另一个面容,看不清五官,只记得这人的表情时常张扬放肆,眉宇间坚定执拗,“如花美眷吗?倒并非过眼云烟。”   “觉成!”说着,便将手中的穗子放在觉成手中,“将这里收拾干净。”说着便起身走向内室,觉成恭敬的跟在他身后,“找人去韶华宫传信,让他近日小心一些。”   ☆、第三十八章 恩怨对半怎断言1   他当然在意青涩,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青涩于他而言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虽然他心底清楚,如果不是青涩,夏天睿的心思可能他这辈子都不能懂。他厌恶过他,只是再次看见这张面容的时候,做不到冷言相向。   最后他总结了一下,将青涩列为了厚颜无耻的存在。   在这个时候,理智告诉他,不要在现阶段与青涩有过多的瓜葛。   青涩也是如此。虽然他十分想见夏潜,不过还是先保住小命最为重要。这几日,夏天睿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风声。昊王依旧告病在家休养,青寒即使作为昊王的长子,依旧深得夏天睿重用。   他心里也是一堆疑虑,总是希望得以解惑。只是第二天一早,青涩就坐不住了,除了正式册立太子的仪式之外,夏潜与夏寄并未能得到封号,搬离皇宫。夏天睿只说要再悉心教导一阵子。   除此之外,并钦点了二人大婚的日子以及正室。夏潜的正室竟然是昊王的女儿,青玉。一想到这里,青涩就头大了,他见过那个丫头一面,虽长得精致,言行举止却嚣张的很。   虽说他知道,夏潜是定要娶亲的,只是没想到这日来的这样快,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琉璃,事情可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凌妃生前的寝宫一直都在,只是无人踏入半步。”青涩点点头,换了一身相对比较轻便的衣服,“这件事一定要做好,然后就去找夏潜。”他自言自语道,看天色已晚,打算立即行动。   “公子,难道您忘了二殿下说让您小心行事?”   青涩一边观察周围的动向,一边压低声音狠声道,“还小心行事?小心个P!”说着便伸手摸向光洁的下巴,一双桃花眼呈现出朦胧又娇媚的姿态,“老子再不行动,他就让一个死丫头给抢走了!我以前就知道,必须要有事实行为!”越说越气,突然转过头看向琉璃再次强调,“事实行为!”   琉璃暗自叹气,只能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她哪里晓得事实行为的意思?   不过多时,他们就来到了最东边的一角,曾经凌妃的宫殿。红漆木门已经脱落,露出原本灰锵锵的色调,在夜色下呈现出别样的鬼魅。琉璃刚想去推门,就被青涩一把抓住,“你懂不懂规矩?”他露出嫌弃的表情,“这种时候是该翻墙的,这扇门不用看都知道被封死了!”   说罢,两个人便偷偷摸摸的翻墙而进,正殿的房门上站满了灰尘,推开的时候一阵吱嘎吱嘎的声响,十分刺耳。琉璃小心的将光线映在脚下,“公子,先站在这里,奴婢去掌灯。”   他点点头,径自回身关上房门,小心翼翼的在室内走动起来,随着灯光燃起,青涩不禁眯起了眼睛,以此来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当看清眼前的一切之后不禁咋舌。   虽然这里附着了慢慢的灰尘,却不难看出这宫殿原本的奢华之意,每一件陈设、摆饰都十分精致,格局也别有一番风味,这就不难看出,当年凌妃到底多么的成泽圣恩。   他端着灯台,走向桌案旁,拿起桌案上的画纸,画像中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那并不是夏天睿。画稿有些老旧,却仍然不能阻挡画像中人的清尘气质,似乎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他小心翼翼的将画纸收好,直觉告诉他,这画中的人,对整件事都有莫大的关系。   他转向内室,之间布满灰尘的地面上,隐约可见血迹,除了这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对。他有些失望,转身之际目光不经意落在墙壁上,却难以收回。他走先前,之间脱落的墙壁上似乎有一个按钮!   “琉璃!过来。”他唤琉璃的名字,将灯台放在琉璃手中,小心翼翼的暗下按钮,之间面前的墙壁缓缓分开,一股凉气直逼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随我下去。”说罢,便迈开脚步。   “公子,这里似乎很冷......”青涩扬起手,打断了琉璃的劝慰,他知道,真相可能就在这里。石廊中,回荡着脚步声,走向尽头竟空无一物,只是越发冰寒。“公子,回吧。”青涩摇头却不说话,径自结果琉璃手中的灯台,凑近那石壁。   “石壁有缝隙!”青涩兴奋的说,亮光处,白色的寒气随着缝隙向外流动。他退后一步,仔细观察着石壁,果不其然,发现了另外一个按钮。   厚重的石门终于被打开,青涩忍着寒气快步走近,看清眼前的一切之后突然动弹不得——如果发现我没气了,你也别慌,可以冷藏防腐......   “艹他妈的!夏天睿竟然真的这样做!”他不可思议的站在原地骂道,整个石室都是用冰块堆积而成,正中间诺大的冰块中竟然冻着两具尸体!   他小心翼翼的走向前,将先前收好的画稿拿出与另一句尸体对比,一男一女,分别是画像中的男人与凌妃!   “琉璃,你现在立即去景阳殿。”说完,发现没有回应,便转看向发愣的琉璃,“快去景阳宫,找二皇子!”   “是、奴婢这就去!”   青涩摇头,也不怪琉璃失态,他也一样惊讶,真相已经渐渐明了,如果没猜错,夏潜该是凌妃与这个男人的孩子。他走上前,仔细的看着两具被保存的完好的尸体,夏潜与这个男人更是惊人的相像。   “可他与夏天睿也很像啊!”青涩不可置信的嘟囔,“难道说真的是相由心生?”   说罢快步离开石室,这里真的太冷,似乎能冰封骨头的寒冷,他打算去正殿等待夏潜,心中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将自己心中的所知全部悉数告之。   夏潜在片刻之后便赶到,青涩看见那张俊秀的脸便开心的笑了起来,那种轻松是来源于心底的,他上前拉住夏潜的手,“跟我走,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事。”说着,便引着夏潜走向石室。“......等一下你也不用太惊讶。”青涩还是觉得,自己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夏潜此时却并没有认真听,视线只是落在了两个人交叠的手上,柔软白皙的手,与想象中传达着同样火热的温度。   “青涩。”夏潜叫他的名字,声线少见的温柔,“不用看了。”   青涩不明所以的看向夏潜,这样仔细看来,他才发现,那双干净又时常透着寡情的眼睛是褐色的,传说中历经三世沧桑后形成的色彩。他仔细的看夏潜的脸,失落的温柔,开口的时候声音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沙哑,“......你早就知道。”   ☆、第三十九章 恩怨对半怎断言2   二人沉默的离开凌妃声线寝宫,一路走向韶华宫,青涩的脸色格外难看,低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前脚刚进入正殿,他便转过身,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夏潜低声问,“你是何时知晓的?”   “去洛阳之前,我去过母妃生前的寝殿。”夏潜低声说,纤长睫毛下的眼中是同样被刻进骨子里的执拗,对权势的追逐。   听闻此言,青涩放在门边的手都在发抖,他仔细的看着那双眼,却看不透那温柔下的坚固,“滚!”他大喊道,并大力的甩上房门。‘碰’的一声,也不知是重击在谁的心头。   他大步走向桌案前,将那上面的东西悉数摔落。他怎么能不气愤?看夏潜刚才的样子,明明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那为何还要回来?如果夏天睿知道,他又如何自处?他转过身,看着薄纱窗纸,他知道,夏潜并没有离开。   一门之隔,咫尺之间。   夏潜抬起手,想要推开房门,他知道青涩在担心什么,只是......他不能就这样放弃所有的一切,更何况是得知自己生父的真正身份后。“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他咬紧了牙关,欲言又止,一向温柔的眸子里是挣扎也是恨意。   想要重击在门板上的手最终还是无力的落下,“......对不起。”他低声说,也同样没有意识到,虽只是一门之隔,也足够阻隔他的声线。   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心里更多的是酸楚,他曾经以为,无论发生什么,青涩都会在他身边,孩子气的,甚至有些无赖。他仰起头,笑的怅然——永恒不变要如何相信?这天下有的无非就是沧桑变幻。   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抓住他,夏潜错愕的转过身。   青涩在房间里思前想后,发现自己如何都不能对夏潜置之不理,出了门,发现夏潜脸色苍白的站在庭院中,像是多年前,苍白的随时可能消失。他倔强的抿着嘴,却强势的将夏潜带回韶华宫。   夏潜依旧一言不发,那种沉默的样子,落在青涩眼里就是蚀骨的冷漠,是对他人的,也是对他自己的,愤怒终于忍不住破涌而出。   “王八蛋!混蛋!”青涩开口就骂,他死死的揪住了夏潜的衣襟,“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这权势、天下,当真比你的性命都要重要?”   “那你的执着呢?又是什么?”夏潜坐在椅子上,终于抬起头看他,干净的眸子里是无法承载的,生于帝王家的悲伤。   青涩苦笑,抚摸夏潜的发,柔顺的,与性格背道而驰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拉着夏潜黑发的手不禁用力,他大喊道,“我他妈的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深邃的眸子里是卑微的祈求,因为发现这卑微并非容易得到,眸子里参杂了一丝绝望。   “你该明白。”夏潜说,握住有些纤细的手腕,甚至不能克制自己手上的力道,“你该明白!念想是不容许任何怀疑,我要达成我想要的!这一切本就该是我的,与夏天睿无关!”   青涩颓然的放开手,夏潜的眼中有挣扎、有痛苦、也有恨意,也许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并不得知,“画像中的男人是你的生父对吗?”   夏潜冷笑,倔强又不肯认输,“对。”他毫不犹豫的承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勾起嘴角的温柔的笑意,“画像中的男人叫夏祁睿,夏天睿的四哥。”   “......还用我细说,夏天睿当年如何残害手足,谋得王位吗?”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深陷世俗的沧桑。他缓缓的起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青涩,我不能放手,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那我呢?”青涩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问,连发梢都在颤抖的疼痛,是他太傻,怎么能以为自己可以付出全部感情而不要求回报?世事变迁,但他从未改变,依旧固执,可以为一个人付出一切,也想要完全拥有一个人。“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夏潜没有动,死死的咬住嘴唇,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不是他吝啬,只是他给不起任何的承诺,当下,他还有什么可以保证?自己又能活到几时?正想离开时,却被一个火热的怀抱拥住,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问。”青涩死死的抱着夏潜,“随便你怎么想,我说过啊,就算我真的入不得你的眼,也不会离开......”   “够了!”夏潜出声打断,转身推开了青涩,“你到底想要退让到什么时候?”夏潜从未如此失态过,俊雅的面容是一片散不尽的暗沉,“我知道,你并不想留在这里!”他心里比任何人的都清楚,青涩从未喜欢过这样的生活,无时不刻不再幻想,可以离开。   “你可以离开。”夏潜说,忍着心底强烈的痛楚,看着那张同样苍白的面容,“我从未需要你。”他说,狠狠的咬着嘴唇,看着青涩一步一步的向后退。   “......我懂了。”青涩苦笑着点头,他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再去祈求,再装作视而不见的想尽办法,留在夏潜的身边。   夏潜看着他转身,这是第一次,青涩先一步转身离开,消瘦的背影像是一个烙印,深深的刻在眼底。脑子里突然浮现起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青涩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别离开。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青涩是他唯一的温暖,唯一的......   在理性不能运转的时候,身体快一步行动,他拉回青涩,吻住了那双殷红火热的唇。   青涩一时间没能有任何反应,干净又纯粹的味道,犹如当初。恍然间,竟不能分辨,他爱的究竟是眼前玩弄权势的夏潜,还是当初谈笑风生的夏潜。   叹息,无味。   他主动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加深了这个吻,想要得到更多,了解的更加深刻。   身体紧密的贴合与摩擦,燃气了高温。汗水随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此刻,他们的心中再无其他,眸子里是对方的容颜。   消瘦却紧致的身体上散落着乌黑的长发,殷红的唇色是热情的诱惑。纯白色的床铺上,是泛着粉红色光泽的身体,眼眸深邃依旧,深入漩涡,似能吞噬一切生灵。   身体的反应则更加直白,游走在肌肤上的手指撩拨每一寸热度,夏潜一个失神,便被青涩压在身下,眼中的强势是少见的,或者那份强势在平日里,为妖娆的容颜所忽视。   主动,从来都是青涩的专权。舌尖划过紧致的小腹,在胸前的凸起打转,看仿若天人的夏潜开始迷乱,干净的眼中染上欲.望的气息。指尖划过狭长的眼,撩拨了纤长的睫毛,最终只是温柔的笑了笑,“你来吧。”他说,心知夏潜并不能让自己的身体为他打开。   ☆、第四十章 恩怨对半怎断言3   即使没有过多的柔情,夏潜依旧能感觉到青涩并不是很安心,他也同样记得似若相仿的夜晚,那场荒唐的闹剧。   “忘了它。”他听见夏潜温柔的声音,在说忘记。   坚硬的欲.望侵入最柔软的部位,引起生理上本能排斥,心里却愿意这样,没有什么能阻挡他想要与夏潜融为一体。   律动的身体,交缠的身躯,低喘与呻吟晕染一室绮旎。   夏潜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他,有些汗湿的长发散落在胸前,遮住了斑斑点点的肌肤。一双桃花眼半垂着,浓密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你在想什么?”   “没有。”青涩裂开嘴巴孩子气的笑,手指逗留在那张俊秀的容颜上,认真的描绘。让人惊诧的是,那张容颜上竟没有一丝柔弱和娇媚,坚定的眷恋,“......做什么?”   青涩不明所以的问,夏潜微眯起眼睛,笑的温柔,“真的没有?”略微上扬的语调像是一种诘问。   “......有。”青涩自己也感觉很没面子,只是美人微怒的样子让他没有一点抵抗力,“你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做吗?夏天睿那里......”   “天无绝人之路。”夏潜打断,明显不想听见夏天睿的名字。   青涩摇头,本来想帅气的起身,然后摆出一个很强悍的姿势,哪只刚坐起身,整个人就僵住了,纵.欲后的身体明显不太灵便,“别乱动了。”夏潜悠闲的轻笑,看青涩黑着脸也挺有趣。   既如此,他便自暴自弃的将自己重新放回到床上,与夏潜并肩躺着,“你对夏天睿,可以做到无情吗?”他低声问,这才是他关心的重点。夏天睿对夏潜的纵容与宠爱,众所周知,先不论这宠爱是什么心思。   他转头,看着近乎完美的侧面,夏潜只是闭着眼不说话,“他于你有恩,你当真能做到与他兵戎相向?”眉梢略微的颤动了一下,没能逃过青涩的眼睛,他不再逼问,手指勾开纱帘轻唤,“琉璃,过来伺候二皇子。”   看夏潜睁开眼看自己,他笑着解释道,“回去吧,久留这里不太稳妥。”天知道夏天睿哪只老狐狸什么时候又突然到访,那就当真是捉奸成双了。   “别动。”夏潜拉住欲要起身的青涩,将他拥入怀中,干净的气味,“不会太久,留在这里等我。”   青涩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很难觉得释怀,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见夏潜离开后,他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简单的洗漱过后才觉得略微舒坦了一些。“那是什么?”青涩指着琉璃收起的衣服大声问,那上面为何有一只蝴蝶不停的回绕,不肯离去?   “奴婢不知,只是方才,这只蝴蝶便落在了这里。”闻言,他快步走上前去,那只蝴蝶并未受到惊吓,依旧执着的滞留。   他惊慌的在方才穿过的衣襟上翻找着,拿出收起的那张画像,细看之下,那画像的背面有一点点亮光。   “公子?您......”琉璃关心的看着脸色苍白的青涩,不敢再说话。   “他已经知道了。”青涩开口,觉得喉咙十分干涩。他平日里喜欢去藏书阁,各种稀奇古怪的书都要看一些,来打发时间。一本书上曾经记载,有一种蝴蝶叫绝从,他们会跟着事先落好药粉的任何人或者物品。   既然夏天睿有可能已经知晓一切,那么就没有理由放过夏潜!他惊慌的跑出去,直奔韶华宫。幽静的小路上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也许只是一种直观的感觉,附近还有其他的人。   他警觉的环顾一圈,并未能发现任何不妥。再次转身之际,不远处的花丛中竟发出点点亮光,他屏住呼吸,走上前。   待看清时,不禁松了口气,只是心下难免狐疑,这熏香为何会被遗落在此处?当发觉到不好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动弹不得,眼前一片虚幻后,不甘的陷入黑暗。   四平八稳的脚步声终究停驻,景阳殿的庭院中,夏天睿坐在桌前独酌。一举一动尽是威严,紧紧抿着的唇角,与时常划过狠戾的眸子,让夏潜都不禁几度怀疑,这个人的血是冷的。   “父皇,今日怎有雅兴,来景阳殿小坐?”夏潜行礼,心里虽有些奇怪他的突然造访,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夏天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看向夏潜的时候,突然勾起了嘴角,这是真正的笑意,不含任何的刻薄与讽刺,“你还肯叫我父皇?”声音中,几多沧桑。   端着酒杯的手猛然一顿,夏潜摇头失笑,“父皇此话从何而来?”面对冷血的帝王,他依旧悠然,俊秀的面容似是不食人间烟火。   夏天睿转过头,看着无风无月的天,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各自饮酒。夏潜更是说不出个中心思,夏天睿今日消瘦不少,沉默的样子像是已经燃尽的灯烛,他如何不知,夏天睿走到今日,到底费劲多少心计,沾染多少青霜。   在知道真相之前,他一直是敬畏夏天睿的,并且可以很客观的认为,夏天睿的所做并没有错,如今呢?那个被夺取王位的,是自己的生父。   “你跟他,真的很像。”不知过了多久,夏天睿才再次开口,第一次,他似乎露出了在回忆什么的神情,当一个强势的帝王,偶尔露出略有哀伤的神色时,那重量是无法承载的。   夏潜却突然冷笑开来,“父皇是在怀念过去吗?”他放下杯盏,坐直了身子,十分挺拔,“您曾说过,作为一个君王没有后悔的时间和余地。”   夏天睿听了,冷睨了夏潜一眼,“是吗?”他勾起嘴角,却不见半分笑意,“你是在责备朕已经失去了一个帝王该有的底线?”虽没有明显的沉怒,但那种冰寒的气势,已经鱼贯而出。   “儿臣不敢。”夏潜谦逊而笑,干净的眸子灿若星辰,“只是,父皇曾经所说,儿臣都一字一句挂在心中。”说着,他再次为夏天睿斟满,轻言道,“当年,父皇曾说过,我不给你,你们任何人都不能要。”   说着,突然荡起了一阵微风,杯中的酒水荡起一圈涟漪,映在眼底,“您也曾说,若有任何动作,不要让您知晓。”   “是啊。”夏天睿有些感叹,他看向夏潜,眼中是温柔的情愫,却又似乎透过夏潜的脸在看另外的什么,“那又如何?”眨眼间,他已经收回了刚才倾泻的情绪。   “您也说过,若让您知晓的下场。”夏潜收起微笑,同样坚定又暗藏杀机的眸子看向夏天睿,“如今,您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又要如何处置我?”   他柔声说,远方似传来一声突兀的,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他甚至不去看夏天睿,微微仰起头的样子,是少见的高傲与偏执。现场睫毛的黑色投影,是阴谋酝酿的暗潮涌动。   ☆、第四十一章 冷酒残容镜花影1   “如何处置?”夏天睿清冷的笑了起来,“你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   “父皇,您病了。”夏潜摇头失笑,“做儿臣的,不过是想在您辞世之前,让您尽量做好曾经说过的事。”他说,无畏的看向那双写满了震怒的眸子,薄薄的唇勾起了寡情的弧度,“任何事。”   夏天睿扬起手掌,狠狠的掴了他一巴掌,手指轻柔的勾住那张脸,细细的打量,“你以为,我不会动你?”眼底的轻蔑直能将人打入深渊,“告诉朕,你的信心在哪里?”英俊的面容尽是阴霾。   “朕也曾告诉你,在达到目的之前,要沉得住气。”说着,他负手起身,“你以为可以死在我的前面?”   “元德!”他沉声唤身边的奴才,目光却一直留在安静依旧的夏潜的脸上,像是被打的不是他,像是惹怒一朝天子的人不是他,“派人守在这里,大婚之前,不要让二皇子离开景阳殿半步!”   “恭送父皇。”夏潜面无表情的起身行礼,直到夏天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重新坐回在位置上。他摇头苦笑,刚才的一番行为还真的有很大的风险。   他心里隐约能感觉到,夏天睿正因为心中所思,时不时给他宽容,只是他想要知道,这分宽容究竟在什么界限,好有助于他下一步行动。   其次,他还想知道,夏天睿的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就目前的情况来讲,恐怕不容乐观。   他曾去过太医院,可医院的医生全部守口如瓶,更准确的说,是并未得到任何风神,就连陆若也是如此。唯一一个能在夏天睿身边伺候的老御医,只是含糊其辞的说,只是染了风寒。   这些搪塞的话他怎么会相信?他确信的事情只有一件,如果夏天睿刻意隐瞒真相,就永远都不会有人知晓。   他张开手,似乎还残留着另一种温度。如果夏天睿......青涩!他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起身之际带下了桌面上的酒壶,不知那沸水何时转凉,冷酒洒落一地。   “二皇子,请不要为难奴才。”景阳殿门外,侍卫恭敬却强硬的站在门口。   此时,御龙殿灯火通明,夏天睿刚刚进入寝宫,“你们都下去吧。”他沉声说,眉宇间有种难以洗去的平静。   转过头,龙床上多出一个沉睡的身影,他踱步上前,看着那张多日不见的娇娆面容轻声说,“朕如何才能证明这天下是我的,就连你们几人的心,我都不能掌控。”   一时间,就连夏天睿都说不清,到底是天下变幻难测,还是人心难测。   他十分清楚自己如何看待青涩,像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新奇的灵魂。在这之后,更重要的,便是预言之说,留或者不留,他始终难以断定。   留,唯恐多生祸乱。   不留,有违世无天命之说。   夏天睿独权强势了一辈子,不能在这个时候容许任何有违他判断的说法。   枕边是烛火,银针,他毫无情绪的看着那张睡颜轻言道,“留下些什么吧,暂且让你多活几日。”他认真的说,轻笑起来。   青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自己,在长长的石板路上不断的行走。石板路的两边,是一个又一个有毒的香薰,烟雾浮动在眼前,看不真切。   他急于找到尽头,所以拼命的奔跑,却始终没有出路。   疼痛,不知是哪里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如果尊严是有形的,就该是它了。   整个身体都渐渐的弥漫了一种刺痛,刺穿了整个灵魂,和脆弱的身体,从未有过的疲乏。   醒来时,入眼的是明黄色的纱帐,他警觉的坐起身,看着眼前面无表情,侧身而躺的男人。他用了几十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夏天睿。   脸部传来的刺痛让他不禁蹙眉,疑惑的伸出手指想要抚摸,却被一只留有薄茧的手掌死死的握住。他愤怒的看向夏天睿,开口时声音嘶哑的不像是自己,“你他妈的又在搞什么?”他知道,夏天睿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   只是,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独自一人站在即将倾塌浮云的旷野。   “总要回礼吧。”夏天睿起身,拉住他的长发一字一句道,“你做错了很多事,朕总不能视若无睹。”   青涩吃痛,他打开夏天睿的手转身欲走——这就是一个疯子!如果陈暮也在这里,第一个就该把夏天睿抓起来!   “唔.......疯子他妈的放手!”刚一转身,夏天睿便再次拉住他。   “元德,拿铜镜过来。”夏天睿沉声说道,满意的看着青涩,将铜镜放在他的眼前,“看,朕亲手留下的。”说着将铜镜丢在明黄色的床铺上。   青涩不可置信的看着镜子里的脸,妖娆依旧,但不是他!想动,却不能,夏天睿狠狠的按住他的头,指尖划过脸颊上的刺青,“还有些红肿,很快就会好。”   一株桃花绽放伸展在左侧的面颊上,花开极致,刺青很美。它的面积不小,占据了消瘦面容的三分之一。相比起另一边的娇娆,左边的脸颊更添了一份邪魅,像是来源于远古的启示,或者是一个诅咒。   “你他妈的是真的疯了对不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开夏天睿的钳制,也不知道,是愤怒更多还是惊慌更多,“你到底想做什么?就说啊!该死的!这天下都是你的,你想要我死,不是很容易?”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面对夏天睿这种人,不敢有任何妄言。   夏天睿只是安静的放开手,打量青涩的表情,像是在观看一场荒唐的闹剧,丝毫不觉得,他自己本身才是造成这一切源头。   “你想活着。”夏天睿正坐在床榻上,悠闲的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活着。”   那双眼,似乎真正的洞察了一切,心思,谋略全部不在话下。青涩防备的向后退,他想离开这里,他想要告诉夏潜,没有机会的,在这个男人面前,可能真的没有胜算。   “去你妈的!”青涩狠狠的骂,夏天睿也没反应,看着他快步离开御龙殿。   一阵轻咳从御龙殿传出,渐渐的,那咳喘的声音并没有止住,只是传出了元德有些慌乱的声音。   青涩甚至不太清楚自己是怎样回到韶华宫,只是一路快步走着,不想看见任何人,就像重回了那个没有尽头的梦。   ☆、第四十二章 冷酒残容镜花影2   韶华宫门外,琉璃焦急的站在宫门口,自昨日起,她一夜未睡。在青涩离开韶华宫的时候,本想追出去,哪成想根本不见人影。“公子!”她低呼,在转角处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走向前,却未敢说话,甚至不敢去抬头看他。   青涩更是只顾低着头沉默的走,对耳边的一切充耳不闻。他感觉糟透了,就像是回到他曾经最糟糕的状态。他不能控制自己,无论是行为还是思想。   他跑进内室,关好房门,神经质的站在铜镜前。   他不停的对着铜镜看,深邃的眼中一片死寂。他丢掉铜镜,听着铜镜落地时的响声,才发现了唯一一个可行的发泄渠道。   愤怒难以自持,不知第多少次摔烂了房屋中的所有摆设。“艹他妈的!变态!变态!”他甚至开始语无伦次的破口大骂,毫无头绪的在房间中胡乱走动。   “青涩,冷静点,是假的,一个梦。”他站定在原地,一边比划着一边自言自语。   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轻轻的拿起地面上的铜镜,多想再看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   当他再次看清这张面容的时候,整个人脱力的跌坐在地上,那张脸跟从前不同,被一个人亲手刻下的痕迹,就像是一只牲畜,就要打上烙印一般。   他扬起手,狠狠的掌掴自己的脸,理智的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   ——这个身体不是你的,不要去想,你只是暂住在这个!理智的声音这样告诉他。   ——去他妈的!这当然是你!你自己清楚,不可能再回去另一个世界的,你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两种声音不停的斗争着,在脑子里势必拼出个你死我活。   ——看吧,青涩,少自命不凡了,你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你在另一个世界之所以趾高气昂,不过都是你父亲给你的!   最后,这个结论赢得了胜利。他茫然的躺在地上,觉得好累,他需要休息,也许只是小睡一下......   景阳殿中,夏潜不停的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边惦念着青涩那边,一边心生疑虑。眼看大婚在即,他的正室竟然是青玉?夏天睿有想要铲平昊王一家的心思众人皆知,如今他竟然主动让自己与昊王一家有所牵连,难不成是为了有理由定自己的罪?   “觉成!”他看向一边的心腹,干净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亲自出宫,去找徐源,只需告诉他,随时候命。”觉成机敏的点点头。   夏潜怎么会毫无准备?若是事情不好,他就会拼死一搏。   ——篡位吗?夏潜冷冷的想,手中的杯盏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力量,应声而碎。尖锐的碎片划过手心,鲜血奔涌而出。“青涩......”他低声唤另一个名字,那一夜之后的缠绵无法忘却,只是不知,他还是否能等他一些时日?   青涩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也不知何时回到床榻上,只是再次醒来的时候,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喧闹的锣鼓声。   他眯起眼,僵硬的动了动,发现整个人都昏沉沉的,眼前华丽的宫殿就像是一个永远不能摆脱的囚牢,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那个曾经张扬的人,会被磨平所有的棱角。   “这是什么声音?”他问,声音嘶哑到连自己都听不出。   琉璃不停用冰水浸过毛巾冷敷他的额头,一脸焦急,“今日是大皇子与二皇子成婚之日。”她小心翼翼的说,生怕再触痛青涩什么。   哪知,他只是勾起嘴角,眼睛有些涣散,“很好,青玉很美。”说着,手指便不自觉的逗留在脸颊。只是短短的两天,他又消瘦了不少,脸颊上的刺青已经消肿,诡异而不知疲惫的绽放着。“你可知溟水是什么地方?”   “溟水是夏寰的边境,四面环山,流水不断,最美的城镇。”   “是吗?”青涩呵呵的笑出了声音,只是那分笑意染上了几分讽刺,他喃喃自语道,“好想去看看啊。”说着,慢慢的闭起了眼,几分乖张。   耳边的喧闹声怎么也赶不走,即使闭上眼,似乎都能看见灯火阑珊。   景阳殿中人声鼎沸,素日里与夏潜交好的大臣纷纷前来恭贺,好不热闹。   这一天,夏潜刻意让自己喝醉,每一个人的敬酒悉数喝尽,饶是酒量再好,也觉得有些头晕。夏天睿送来贺礼,一人高的罕见璞玉,珍贵无比。众大臣哪里知道夏潜的难处?都趁着七分酒意,说起近日来朝堂之上的状况。   直至深夜,众位大臣才相继离去。夏潜看着身边的女人,虽然安静,并且略有羞涩,也不难看出眉宇间的一份骄纵与任性。他在心底冷笑,也不知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怎么,脑子里全部都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多日来,他从未踏出景阳殿半步,却时常找人去韶华宫打探消息。觉成还亲自走了两次,但每次都未见到青涩本人。他心里很不安,始终难以安心。   “二皇子、您......夜已深了!”看夏潜要走,青玉便坐不住了。她一直爱慕夏潜,俊美的容颜,得体的举止,温柔的笑意,全部都让她一见倾心。   她以为,凭借自己的姿色很容易就能得到夏潜的心,哪知新婚当晚,夏潜便要离开。   “放手。”夏潜蹙眉,看着拉着自己的手没有什么耐心,青玉身上的胭脂味,让他觉得刺鼻。“放手!”见青玉依旧如此,他不禁沉声喝道。看青玉眼中含泪的放了手,夏潜不禁暗中叹气,思前想后,无论喜欢与否,也不能太过怠慢了他。   “我今日有些重要的事,你先睡吧。”说着拿下青玉发上的厚重头簪,那温柔的举动让青玉瞬间再无怨言。   夏天睿当时有言在先,婚后便不再限制他的行动。觉成带来散布在各地内应带来的消息,说赵汀的使者很快便会到访。听闻此言,夏潜恍然道,若说夏天睿暂时没有动他的原因,可能也是与赵汀使者即将来访有关。这段时间里他大可放心,只是赵汀使者离开夏寰的时候,他就要多加注意。   夏潜永远不能否认,夏天睿永远于朝纲大局为重。   “你可打探仔细了?”在去往韶华宫的路上,夏潜觉得自己清醒了些许,但却并不认为想去找青涩,是因为醉酒后的不能自控。   “是,主子。”觉成低声说,“韶华宫附近没有陛下的耳目。”   韶华宫风景依旧,他却无暇欣赏太多,快步走向正殿后,流光竟守在这里。“奴才见过二殿下。”   “你们主子呢?”夏潜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见让他挂心的身影。最近,青涩的行为的确很奇怪,据夏潜的了解,这个人是万万闲不住的,就算不踏出韶华宫,也不可能安安静静。“叫他出来见我。”   “二殿下,今日来主子身上不大好,外客一律不见。”流光低眉顺眼的回答不知已经说了多少遍的话。   ——外客?美眸一眯,寒光乍现。若他是外客,那么前些日里那一夜的温存到底算作什么?   “让开!”夏潜强硬的推开流光,如果有人挡,他打算就这样冲进去。什么礼仪制度全部抛诸脑后,他只想确定青涩没事。   没走了几步,就见琉璃应了出来,夏潜的声音早就传入了内室,青涩怎能充耳不闻?   多日来,他都躺在床上不动,把脸埋在被子里,任何人来都不去见,完全与世隔绝的样子。争执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敲击着死寂的心。   “二皇子,主子身体欠恙,不能见客。”琉璃说着,便跪在夏潜面前,“还请二皇子恕罪。”   之后便没了声音,青涩僵硬的坐起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了门前,想仔细听听夏潜的声音。夏潜对于他来说,可能就是心地唯一刺眼的光线了,无奈身居黑暗太久,竟有种害怕见到光的感觉。他不能思考,甚至不想去做任何事,一种可以蚕食灵魂,得过且过的心理吞噬了他的心。   死寂,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就这样离开了吗?他勾起嘴角,怆然。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响起,直逼内室,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似乎透过了房门闻见了干净的气味。恐惧攥紧了他的心,在房门被推开之际,他转身就走,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只希望不要让夏潜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门板被对开碰的一声,似乎砸中了他的心。   ☆、第四十三章 冷酒残容镜花影3   “青涩,你到底想要如何?”柔和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腕被拉住,他却固执的不肯回头。夏潜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青涩从不会这样不看自己,就算自己态度强硬,这个人也会死皮赖脸的跟着,无所畏惧的说笑,“父皇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低声质问,美丽的眸子里尽是暗沉,就像乌云蔽月的天。   “没什么。”夏潜听见他低声的回答,“我只是不太舒服。”消瘦的身影映在眼底,牵强的语气不难听出,心第一次有所抽痛。“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青涩强硬的说,死死的咬住嘴唇,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开始排斥夏潜的存在。   “你说什么?”夏潜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数日来的惦念,只能换来一句不想见你?   青涩侧过头,美好的侧脸,他勾起嘴角,一向深邃的眼毫无焦距,“够了夏潜,我不想再玩下去了.....好累。”他没有办法不去质疑自己的决定,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就连自己都失去了方向。   感觉到夏潜放开了手,他更是觉得这一切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曾经一切结束之际,让青涩陷入过美好的幻象,将一切与夏潜之间的争吵与怀疑悉数抹去,只是他想起,夏潜总是会先放手。如果他要离开,夏潜从不会挽留。   时间被凝固,安静到连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夏潜依旧习惯的克制自己的情绪,问的不动声色,只是难以保持时常挂在嘴边的笑意。   他死死的攥住衣角,哼笑出声,“如何不知?我心里很清楚,你离开,便不会再转身看我一眼。”他了解夏潜,所以选择去追逐,只是他也会累。就算假装乐观,也会觉得永无前路。   夏潜无声而笑,清澈的眸子里像是一种隐藏在心底的苍凉。他从不否认自己的寡薄,只是不可知,对青涩是否也依旧如此。   “别自以为对我了解!”正欲转身的夏潜止住了脚步,第一次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我愿意站在这里等你,又如何?”   这一番话砸在青涩的心里,始料未及,做不出任何反应。正发呆之际,夏潜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来。“你......是父皇?”一时间,难以组织自己的语言,那张娇媚的面容上多了一串诡异又妖冶的纹饰。指尖不自觉的停留在那张面容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离开。”青涩别过头,躲开夏潜的手指,固执的拉着夏潜的衣襟。既然他在乎,也许可以一起离开,“夏潜,别玩了,别用自己的命赌。”他仰起头,看那张俊秀的面容。“没有可能的,夏天睿不会给你任何机会!”近日来,他的确有些草木皆兵,但对于夏天睿,他们都没有任何机会。   夏潜将青涩拥入怀中,疼惜也眷恋,“我送你离开,等大局已定......”他还没说完,就被青涩打断。   “你他妈的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青涩挣开夏潜的怀抱,绝望的看着那张为权势王座固执的面容,“我说,夏天睿不会给你任何机会,你他妈的不懂是不是?这些东西,值得你用自己的命去赌对不对?”   “是。”夏潜一字一句的回答,眼中是对这一生追求的执着,“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赌。”   青涩苦笑着点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我懂了。”他勾起嘴角,妖冶又苍凉,“现在起,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他说,他曾给的承诺,凭借目前的自己是不能兑现的,他需要时间,也希望夏潜能毫无顾忌的放手一搏。   “......”夏潜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似乎失声了一般,他握紧了拳头,“我会送你离开。”   青涩听了便笑了起来,跟初见时一样,热情又张扬,“不,我自己命,自己决定。”青涩说,仔细打量夏潜的容颜,像是要将那张脸刻在心中一样。   俊逸的面容,恍若天人的气质,又为何误陷凡尘,永不能摆脱这权势的漩涡?青涩不懂。   “好。”夏潜笑着回答,这一次,是直达眼底的温柔笑意,倾尽一生的柔情与眷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眼看着那个人离开,甚至险些为那瞬间的温柔沦陷。青涩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他不能这样做。他曾说过,这天命随夏潜去用,只是此时,他不能成为夏潜的累赘。   若承诺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无知,他已经深刻的理解了。他需要让自己有价值,给夏潜提供可用的价值,觉不是现在。他狠狠的咬着嘴唇,直到一股甜腥味涌入蓓蕾,这里,究竟不是他的留处。   “公子......您去休息吧。”琉璃回到内室,看见青涩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   他疲惫的摇摇头,面无表情的说,“给昊王传信。”言罢便走向桌案前,左手提笔,落笔时已然行云流水。   这封书信一共八个字——宫变在即,潜龙覆水。   景阳殿,夏寄负手而立,站在庭院中,等这里的主人归来。越发刚毅的面容与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威震一方的霸气,他已经有了决定,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轻笑着转过身,却不由惆怅,他从未见过夏潜如此失神的表情,苍白的脸色像是能随时隐于空气。只剩一双干净的美眸,点缀唯一的亮度。   “......大哥。”待走近了,他才看见眼前的人,一时间竟不知是何心思。   曾几何时,他经常与夏寄于此处对饮,高谈阔论,谈笑风生。从记事起,夏潜就懂的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好,怎么更明白的玩弄手中的权势。如今,就连多年唯一可以轻松言笑的人也失去了。恍然间,竟开始怀疑自己所要的,终究是对是错。若果真沾染杀戮和鲜血,又是否随从一生。   “要喝一杯吗?”夏寄指着一边的烧酒问道,“这可是我托人从泗阳运来的美酒,千金难求。”说着还摇头感叹,似是心疼。   夏潜忽的展颜一笑,也许,起码,在此时,不消世事变迁。他落座,闻着空气中的酒香,戏谑着说,“若大哥心疼,大可一个人独饮。”   “你素来喜欢品酒,若我在殿中独饮,怕是你闻到味道也会跟来。”夏寄说完径自哈哈大笑,接过夏潜斟满的美酒。   “大哥此番行为恐怕不妥。”夏潜不甘示弱,“大婚之日竟与臣弟再次饮酒?”   夏寄动了动眉毛,摇头失笑,“二弟不也如此?”说罢,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一眼对视,抛去私情,竟看出君子之交。   之后,二人谈论一些趣事甚至传闻。夏寄端起最后一杯酒,“这是最后一杯了。”说罢端起酒杯微笑道,“保重!”   ——保重?夏潜心中一凛,难不成夏寄要离开?本想开口询问,夏寄只是淡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说道,“二弟,时日已晚,今日就此作罢吧。”说着,便带着自己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夏潜坐在原处,心中疑虑万千,觉成在这时走过来,递了一封密信——随时候命:昊王。   他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纸张,勾起了嘴角。他知道,一定是青涩,什么毫无相干?他怎么能相信青涩的话?   “再等些时日。”夏潜轻声说,他不需要青涩为他付出,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保护青涩,让他陪在自己的身边。   ☆、第四十四章 夜宴之上斩来使   次日,赵汀使臣求访,朝堂之上一片祥和,表面上的风平浪静酝酿着一出覆水谋乱。不知几人看穿,也不问几日看穿,行事在即。   赵汀此次前来,尽显恭敬,夏天睿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受礼,并在当晚设宴。   韶华宫正殿,摆放着各色珠宝与夏天睿几次的赏赐,琉璃一众奴才跪了一地,青涩则面无表情的坐在正座上。“琉璃,这些拿去,你们几个分掉。”   几个奴才听闻此言,均是浑身一抖,只有琉璃大着胆子颤声问,“公子......您这是?”   “我?我心情好。”青涩面无表情的说,着实看不出哪里很好。看着几个不说话的奴才,青涩挥挥手,打发几个人出去,独留琉璃一人。   “过来吧。”他柔声说,眉宇间尽是疲惫,“你们跟了我这样久,总不能亏待了你们。”他说,真心疼惜眼前这个聪慧又安静的女子。“你要的,我无法给,也只有这些世俗混物了。”   “公子,您想离开这里?”琉璃压低声音小声说,“无论公子去何地,奴婢誓死相随。”   青涩听了就呵呵的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他撇嘴,孩子气十足,只是懒懒的,少了往日的生机,“不是我要走,而是想准备好,若活不过多少时日,总要把一切安顿好。”   琉璃听了不禁面色一变,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门口的流光来传报,“陛下驾到!”   “别收了,你出去候着吧。”青涩拉住想要收拾的琉璃,开口道。一是,就算收拾也来不及;二是,若真的活不过明天,也别死的太窝囊。   夏天睿虽消瘦不少,但依旧气宇轩昂,他环顾了一圈地上的各色赏赐,还好心情的拿起一个放在手里把玩,“这是做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行礼,径自起身,“回陛下,我在安排后事。”   “也好。”夏天睿点头称是,“是该安排了。”   青涩认真的看着他,想在那张冷漠的面容下发现什么,“也不急于一时。”他说,转过头命人拿来一身华服,“今晚有宴会,昊王刚刚病愈,总不能让他见不到你。”   “不用了。”青涩防备的说,哪里不晓得夏天睿的心思。他才不会这个样子出去见人,简直就是耻辱!他妈的奇耻大辱!   “你没得选择。”夏天睿笑了起来,眼中尽没有丝毫的隐瞒,那种肯定是对他多年掌权下的理所当然,“果真是安排后事,还是安排后路?”夏天睿放下手中的陈设讽刺的笑了起来。   青涩冷眼看夏天睿离开,也不说话。夏天睿没有说错,他现在状况可谓如履薄冰,不能有半分的差错。他当然会活着,他需要一个适当的机会,只是不是现在。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到等到机会的那天。   他从不是一个认输的人,当失落过后的反弹,可以让他不畏惧任何事。   他用食指勾起一袭华服,自我安慰道,“没事的,男人嘛。”说着便伸手去拿衣服,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就是很冷,“艹!”他狠声骂道,狠狠的在桌案上敲自己的手,“抖个屁!又不是要你的命!”   ——只需要等待机会,就不用再忍受这些了,不是吗?   青涩真的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一面不想要这样懦弱的活着,一面又希望可以改变这局面。陈暮曾经教过他,无论何时,只要还想活下去,还有想要达成的事,那么你就依旧是你。那些改变,不过是实时下的假象。   可如果真的是假象,又为何会害怕?   当日,他一路跟着夏天睿来到席间,也不抬头,也不说话。“你很冷?”夏天睿看他,明明宠溺的语气,眼中却写满了冷漠,两种截然不同的冲突浮现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只能给人带来阴寒。   青涩不能克制自己发抖,甚至刻意不去看身边的人,他也说不懂是难堪更多,还是愤怒更多。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来源于四方的不绝视线。议论,或者讽刺。   入座后,他更是觉得难堪。因为坐在夏天睿的身边,想要逃避任何视线都是不能的。   他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一袭雍容华服,每一处的做工都十分精致。再看那张殷红的唇,与脸颊上繁复的纹饰,更是添加了几分无名的妖冶。他僵硬的转过头,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夏潜,一袭白衣,俊雅依旧。   不知是不是错觉,夏潜正放肆而温柔的看着他。转过头不再去看,不能让自己动摇,也不能让夏潜有任何的顾忌。   夏潜失落的笑笑,青涩是不会懂他的心思。也许,并不需要懂,若这次他真的能得到一切,青涩便也不在话下。他忘了一件事,青涩的强悍是无论怎样也磨不平的,怎么会甘愿躲在一处,让人圈养?   宴会上非常热闹,皇子,大臣,还有使臣,分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互相敬酒,或者窃窃私语,为风波酝酿尔虞我诈的前戏。   夏天睿只是搂着青涩的腰,时不时的喝上一杯,偶尔也会发表自己的言论。酒过三巡之后,夏天睿重重的放下杯盏,所有大臣都投来了目光,殿堂之上落针可闻。   “今日,朕十分高兴,赵汀使臣的到来看上去也只是为了两国交邦。”话音一落,赵汀使臣的脸色便有些变了,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朕也得到了一个消息,赵汀勾结属离,窥伺夏寰江山,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打探消息!”   使臣一听,故作镇静的走向前,也不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陛下,我赵汀君主并非小人,此次前来,诚心求和,乃是为了我们赵汀子民!”   “但朕得到的消息却不是如此。”夏潜警觉的看向夏天睿,心里已知,这场晚宴并非是为了谈笑风生,只是不知又生出多少变节。   “你是在讽刺朕道听途说吗?”他沉声喝道,手掌种种的拍在桌案上,“来人!”话音未落,一众禁卫军首领已经将一共五位使臣包围。   “潜儿。”他转而看向坐在一边,面不改色的夏潜,“此事你觉得要如何处理?”   夏潜恭敬起身,站在了正殿之上,“父皇是一朝君主,当然由您来定夺。”他淡笑着说,对眼前一触即发的祸乱不放在心上,没有人清楚,那双干净到几乎透彻的眼,到底映的进几分血腥。   青涩闻言不禁看了夏潜一眼,心下紧张,不知夏天睿又安了什么心思。   “那就处死吧。”夏天睿淡淡的说,也看不出对夏潜的回答满意与否,只是眼前的人命都不能算作人命。   赵汀使臣此时强作镇定,颤声说道,“陛下,不要让你的子民说你草菅人命,自前人所言,方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青涩看向那个使臣,心道不好,小心的转过头看向夏天睿,那双眼中的轻蔑与狠戾一览无余。“斩立决!”他沉声说道。一众禁卫军更是身手利落,立即落刀。   ☆、第四十五章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一时间,正殿中鸦雀无声,鲜血四溅,头颅咕噜咕噜的四处翻滚。碰巧落在某位大臣脚边的时候,那大臣都不禁后退半步。   “怎么?朕做的不对?”夏天睿扬了下眉毛,冷笑着问,一手揽过青涩在自己怀里,对地面上的血色视而不见,众人纷不敢言。   青涩抬头,只觉得夏天睿不过是在用人命玩笑,像是最后的晚宴。   意识到注目的夏天睿低头看了青涩一眼,眸子里却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他再次抬起头,环顾了一圈,一字一顿道,“在朕眼里,不要强调任何规矩。”低沉的声线贯穿了正殿,洗礼每一个人的耳朵,“因为朕可以不遵从,只要愿意。”   “潜儿!”夏天睿沉声唤道,并且敏感的意识到怀中之人稍有僵硬,“近日,你可做了些什么?”阴沉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惟独夏潜,依旧俊秀,面色不变。   他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谦逊又文雅,一身白衣立于正殿之上,让所有人忽略了一地的血红。“近日来,儿臣始终在景阳殿欣赏字画。”说着,便直视着夏天睿的眼,“父皇,您吩咐过,无事不要随意走动。”   柔和的声线砸在众位支持他的大臣耳中,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陛下已经与二皇子今非昔比?一时间,大臣们纷纷互使眼色。   夏天睿听了便笑了几声,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昊王。”只是矛头突然逆转,“你的身体可否好些了?”   “回陛下,老臣恐怕命不久矣了。”昊王摇着头说,还咳喘了几声,“今日得知陛下设宴,怎能不来。”说着,还真露出有那么几分将要长辞于世的前兆。   “朕有让青寒一起赴宴不是吗?”说着还环顾了一圈,“怎么不见他人,难道他有其他更重要的事?”目光落在夏潜的身上,后者安静依旧,那双眼中都看不住任何恨意,满满的恭敬让夏天睿也不禁惘然。   他摇头,五指穿过青涩的长发,强迫他抬起头,在外人看来似是亲昵。“那他呢?你们父子的关系可还算融洽?”昊王指节发白,夏天睿的行为无疑在给他难堪,那张妖冶的面容他也看得真切,只是那话里可否还有其他的弦外之音?   “融洽?”青涩斜睨了夏天睿一眼,“当日为了保全他的其他子嗣,将我送入宫中,当真是融洽!”他说,看向昊王深邃的眸子中是蚀骨的恨意。   一时间,昊王不禁悲怆,似要解释什么,完全是一副作为父亲愧对儿子的表情。   “哦?”夏天睿扳过青涩的脸,指腹磨搓在亲手留下的印记上,“此话当真?”   青涩勾起嘴角冷笑道,“以我今时今日的处境?又如何不真?”恨意人人昭著。   听闻此言的夏潜眼珠似不经意的一转,却将坐于上位的二人看个真切,流转间寒光乍现,只是无人看见。   昊王后退一步,不禁抹了把冷汗,这位帝王的狠戾是无人不晓的。   夏天睿放开手,动了下嘴角,甚至温柔的抬起手,捋顺眼前的一头长发。心思分转,当真觉得这人心真假难辨。   再次抬眼的时候,已经毫无情绪,他沉声道,“朕已决定,立即出兵,攻打赵汀!”一时间,众大臣又纷纷私语,虽已早知结果。“夏潜!此番出征你可愿做我夏寰主将?”   青涩惊诧的向夏潜看去,如果夏潜真的领命,便是有去无回。   站在原地的夏潜看着夏天睿的脸,那双眼他看不清,参不透。一切都尚未部署完毕,行动必败,若应承,又心知有去无回。紧握着的拳头终究松缓,   行跪礼时,面色不变,“回父皇,儿臣愿......”   ——“大皇子驾到!”   殿外,稍有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夏潜的话,如果青涩没有看错,在刚刚那句通传之后,夏天睿的脸上竟然划过了一丝自嘲的情绪。   夏潜转过身,看向来人。心下还奇怪,今日宴会并未看见夏寄。只见,夏寄稍有狼狈的出现的正殿内,原来,早在前一天,夏天睿并下令不准夏寄踏出宫殿半步。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夏寄快步走向前,沉声道,眉宇间的霸气展露无遗。   “说。”夏天睿面无表情,甚至不去看夏寄一眼。   夏寄狠狠的咬了咬牙,心知愧对夏天睿养育栽培之恩,“儿臣愿领兵出战!请父皇准奏!”自语铿锵有力,竟溢出几分不的反驳。   夏潜惊讶的扫了一眼的身边人,当上方响起准奏二字之时,还迟迟不能有所反应,夏天睿竟然说准奏!   “都起来吧。”夏天睿抬手示意,竟有几分道不尽的沧桑,“朕还有一事要说,四皇子夏唯,六皇子夏邑,贬为平民,永世不得踏入京都!”说罢,便拂袖离去。   众大臣更是面面相觑,想那四皇子和六皇子,都是前皇后的子嗣,更是太子之位的有力争夺者,就被一句话贬为庶民?夏天睿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青涩不禁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跟在夏天睿身后,只是走向侧殿的时候,转身看了夏潜一眼,裂开嘴巴孩子气的笑了起来。   几生眷恋,一眼万年。   夏潜不能动弹,那笑意仿佛在告别。耳边喧闹的议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看向夏寄沉声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夏寄只是摇头苦笑,“我有愧于父皇。”离开前再次深深的看了夏潜一眼。   爱恨不得,只容陌路。   夏潜与昊王一同离开,相对严谨,一颗心怎么也无法安落。   “二皇子,您如何决定?”昊王出声询问,眉宇间是洗不尽的,岁月留下的沧桑,只是那双眼依旧明亮,不见半分惊慌。   夏潜抬起头,看着星河高悬的天,“禁卫军可都能把握处理?”   “老臣办事,还请二皇子放心。”   他转头看向昊王,月色下,眸子里尽是凛冽,似能将人活剐。俊雅的面容尽显沉着风范,“时机已到,明日戌时,众军待命。”   青涩看得出,夏天睿是真的乏了,得不到赦令,又不能随意离开。“你回去吧。”夏天睿疲惫的揉着眉心,轻声道,睁开眼时饶有趣味的看向青涩,“朕决定,将你处死。”步辇旁,二人对立,似是闲话家常。   他想了想,看着夏天睿认真的问道,“是现在?”青涩冷笑着环顾一圈,死在这里似乎不大体面。   “还不到时候。”夏天睿一边说,一边上了步辇,“不过很快。”他习惯于操纵一切,喜欢看最后宣判过后每个人的神情。   青涩垂着眼,也不知想些什么,乖巧的让人不禁心生疼惜,“求你一件事。”他说,第一次用了求这个字,眼中却没有夏天睿想象中的慌乱或者畏惧。   “说罢。”   “我身边的几个人,放过他们。”青涩冷笑着看夏天睿,“几个奴才而已。”   那双承载了一切命运的眼淡淡扫过青涩的面容,“朕答应你。”   ☆、第四十六章 篡位诛心父子情尽   青涩这次出乎寻常的冷静,看着跪在身边抽泣的琉璃还感觉好笑,正想要说些什么,只见流光闯了进来。他看向同样诧异的琉璃问到,“我不是说把他们全部送走吗?”   流光听了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木然的说,“主子,奴才无亲无故,也没有什么想要活下去的念想,只希望主子成全!让奴才死在您身边。”   “天呐!我是怎么把你们教成这样?”青涩不可思议的感叹,他点着跪在地上的二人骂道,“你们是什么?你们是蠢货!都没戏了还要回来!他妈的你们的命就那么不值钱?”   流光眼睛都红了,想也不想的回答,“不值钱!”   “......”青涩的嘴角都抽了,也没说出半句话,他苦笑着转过身,取出了一直仔细收藏的锦盒,“我的命,夏天睿做不得主。”他垂着眼,言语间的张狂不能遏制。他转过头,眼中聚集了一个能将人稀释的漩涡,“明日,听我安排便是。”他要赌一次,虽不知这岩溶草的功效是真是假。   次日正午,夏寄带八十万精兵离开都城。站在城楼上的夏潜不禁眯起眼,不知是阳光太过刺眼,还是那身盔甲太过刺眼,不知夏寄此行可否归来。谁还记得那句志在沧澜,失落王权。   “觉成,行动之际,派人去韶华宫,务必保全青涩。”他说,勾起嘴角,是独属于那个人的温柔。   抬眼正色时,眼底有一丝红光闪过,这王权将是他夺来的,从夏天睿的手中,理所应当夺来的。放飞手中的传信鸽,看向一边早已做好的精致龙袍。   一个时辰之后,正戌时。徐源进宫回禀,“殿下,军队已包围王城,禁卫军已被军队操控。”   夏潜转过头,黄袍加身,俊秀之余又散发出一股卓越风采。眉目犹星辰般夺目,唇角倨傲的抿在一起,寡薄的贵族。他微笑,嘴角的弧度很完美,“夺城。”依旧温柔的声线,众人却在那双眼中看见了燃起的狼烟。   刺目的、名为太阳的发光体渐渐西落。他似乎并不想离去,执着的挂在山头上,挥发最后的余温。天边被染的血红,凝固成一团一团的火烧云,笼罩在皇城之上,如邪物狰狞着倾巢而出。   韶华宫门外,暗卫催促着让众位侍从离开。当日,他们只得到一个密令,夕阳余晖之际,放走侍从,火烧韶华宫。   青涩接过琉璃熬制好的岩溶草,一饮而尽。他坐在铜镜前,安静的等着,只见镜子里的那张面容竟然在变化!本显眼的五官渐渐平凡起来,就连脸颊上的刺青都渐渐隐去,最终平淡的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那双眼,深邃依旧。   御龙殿外,尸体层层叠加。夏潜率领军队,守在门前的暗卫悉数斩尽。铜黄色的地面被染上了层层血迹,却无人惋惜。这是一个时代的更替,多少人望尘莫及。   王座下,向来尸横遍野。坐在王座上的人,只需操纵一颗一颗棋子,直到用尽。   当夏潜踏入御龙殿的时候,手中的利剑还沾染着未来得及滑落的鲜血,嵌着龙珠的云层底明黄色的短靴上,溅上了一层血色。层层帷幕后,夏天睿一身便装坐在王座之上,手持狼毫毛笔,在书写什么的样子。只是执笔的右手,颤抖个不停,竟无法落笔。   “你终于来了。”夏天睿抬起头,看向夏潜,即使一身黑色便装,也难掩他身上的非凡气势。宫殿里,只剩元德一人随从,已经弹尽粮绝,却又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手腕一转,宝剑上的血液抖落,夏潜将利剑收入鞘中,一步一步的走向夏天睿身边,依旧行礼,“父皇,儿臣让您久等了。”他说,看向夏天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夏天睿本想大笑,无奈这幅身体已经不能承受任何兴趣,“你还称我为父皇吗?”   “养育之恩,儿臣不能忘却。”说着,便站起身,“只是这王位,本就是儿臣的。”字字珠圆玉润,似是在谈笑风生。   “你的?”夏天睿笑的嘲讽,不禁咳嗽了几声,鲜血大片的从口中涌出。   夏潜面色不变,只是心里不禁苍凉,想夏天睿拥权一世,最终也不过落得如此下场,“还记得父皇说过,能者居之。”他说,拿出一张空白的诏书,   “您认为能者,还有谁?”   夏天睿不再说话,嘴唇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抹色彩,“父皇,您是想要传位给我,还是要我亲手去夺?”他笑着问,夏天睿并不说话,半晌再睁开眼时,再次拿起桌面上的毛笔,只是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潜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细细的打量,这只手,曾夺取多少的人的姓名不得而知,“如今,竟连这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吗?”其中性命,也包括自己的生父与母妃!   夏天睿闻言慢慢的看向夏潜,声音低沉,苍凉的笑了起来,“那你又可想知道,朕落得今日地步,又是拜谁所赐!”眼中不光是愤怒那么简单,还有蚀骨的恨意。说完,便脱力的靠在椅子上。“潜儿......代笔吧。”   这句话,打断了夏潜正要问出口的疑虑,夏寰275年,朕传位于次子,夏潜。   短短的一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夏潜疑惑的看向夏天睿,后者似乎想要抬起手,最终却没有成功。   夏潜走上前,探试夏天睿的鼻息,没有任何温度。他退后一步,众将士全部行跪礼。元德带着哭腔宣道,“夏寰275年,戌时末,尘帝,薨!”   一时间,钟声响彻皇城,这凄凉的声音,就是对一朝君王最后的惦念。   夏潜慢慢的站起身,手持诏书,走向元德。“公公,可准备妥当。”   “是。”元德答道。下一秒,夏潜便抽出利剑,直直插入元德的心脏。   因恐先皇身边的大太监玩弄权势,所立下的规矩。皇帝薨时,贴身大太监陪葬。   当再次走出御龙殿之时,夏潜却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片,永不能填满。他知道,夏天睿将成为他永远的梦靥。然而,在夏天睿死前,夏潜发现,也许有许多事情,他也没能完全知晓。那些秘密,不过随着夏天睿一起下葬。   他警觉的转过头,只见韶华宫方向有冲天火光传出,觉成慌乱的跑了过来,一时间,夏潜甚至不敢喘息,他唯一的温暖就是青涩了,他不能出事!   “陛下,韶华宫已被大火烧尽,并未救出公子。”   忽的,耳边喧闹四起,站在原地的身形不禁晃了晃,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从心底传来。   这天下,终于在握,只是,付出太多。   宫墙之外,直往南走大约百里。岐山之上,隐约听见马蹄声,坐于马上的人勒紧缰绳,立于山峰。   那张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那双眼遥望帝都。韶华宫的火很大,那冲天火光依旧清晰可见。他勾起嘴角,终是一分苍凉。他在那宫墙之内失去了太多。不过,他总要一分一分的讨回来。   当日那句万年功勋,他始终记在心里。   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划过左侧的面颊,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身下的坐骑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高高的扬起前蹄,一阵嘶叫。马蹄落地时,金箍上的铃铛一阵脆响,策马奔腾。   随风扬起的乌黑长发柔顺的晕染在夜色下,似是万古缠绵,几生眷恋。   第二部正文完结   ☆、第四十七章 番外 帝王诀   三十二年,我想,并不算漫长的人生。我继位时二十二岁,十年的坐拥天下,并没有让我睡得安稳。梦中从未安宁,一双双眼,或怨恨或恐惧,占据着每一个夜晚。   我本以为,自己起码可以支撑到收复赵汀,然后将子嗣位置逐个安排。直到一年前,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撑不住那么久了。   当厮杀声从殿外传来之际,我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夏潜,四哥与凌妃的儿子,我视如己出。他要谋位,我心知肚明。夏潜,是我为他起的名讳,潜,我希望那些过往永远不要在水面上浮出,也希望他是一个温柔又乖巧的孩子。讽刺的是,在过去的将近十八年里,他的确做出了我想要的假象。   众位子嗣中,我最看好夏寄,我不知,也不能肯定,他是否是个帝王之才,但我能从他身上看见才谋,和生于帝王之家鲜少看见的豪气和退让。   我本想杀掉夏潜的,在他去往收复赵汀之路上,死于意外,将王位传于寄儿。还记得,设宴的前晚,我召见寄儿,他却将这万里河山拱手相让。我觉得好笑,这被尸骨堆积的至上王座,也有人不屑。   但我没有立场去责备他,作为帝王,对于一个置天下于不顾的臣民不该多费心思。作为一个父亲,我是应该去支持他的理想的。他是我的第一个儿子,我还依稀能记得第一次抱着他时,他的样子。寄,寄托了我所有的夙愿和期望。   当时,我想起一句话,世事弄人。我,谋算了一辈子,却恰恰太过在于权势,忽略了人心。我可以随时杀掉夏潜,却不能这样做。   我没有将这王座硬是塞到夏寄手中的道理,其余的子嗣也只剩下四皇子,他虽然有谋略,却沉不住气,六皇子,虽天资聪颖,年龄却太小,还不成气候。   我必须预算好每一步,也明白,若将位置传给老四和老六,他们是坐不稳的。   当今天下,看似太平,却一触即发。在死前,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攘外治内,二是,远交近攻。   我未必是一个明君,只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在自己与夏潜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毫无意外的,我再次侧重了夏寰的江山。   所以,我心里清楚,即使再不甘愿,也要将王位传于夏潜,我从不否认,潜儿是帝王之才。所以在前晚,我将老四和老六贬为庶民,也当是尽了父亲的责任,保全他们性命。潜儿是容不得他们的。   至于攻打赵汀,已是必然,赵汀一向与泗阳交好,而泗阳与夏寰相隔甚远,中间便是赵汀,若能夺下赵汀,便也算是统一的第一步了。   从今年三月起,我的身体就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我知道,今日,我定命绝于此。死亡,若可以预见,真的很可怕。自那之后的无数个梦境中,全部都是我继位前的影像。   我想,我已经开始苍老,总是在回顾过去。当潜儿踏入正殿之时,我竟有种错觉,恍惚看见了四哥站在我面前,波澜不惊的对着我笑。   潜儿和四哥真的太像,那种寡薄连我都学不来。当他那句‘连笔都握不住’的嘲讽脱口而出时,我才惊觉,这一辈子,我是爱过一个人的。只是,那人不是众人所知的凌妃,而是他身边的那具尸体,我的四哥,夏祁睿。   只差一点,我将会说出这幅身体如今的样子,就是拜夏祁睿所赐。但,又有何用处?有些事,总要有个停留。也许,我也欠了潜儿,因为多年来,我始终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也不能直接将皇位传于他,我不能示弱,也不甘心示弱。而潜儿,他也想要证明,这皇位是他夺回的,从我手里为他父皇夺回的。   这皇位,从不属于任何人,潜儿有一句话说得对,能者居之。所以当日,我和四哥留下了我,便也是能者居之。只有一点可笑,在死前,我开始怀疑,当初这样做是对、是错,这坐拥朝堂满十载,又得到了什么?   是看子嗣互相残杀?最终由我亲自分离驱散。还是看视如己出的潜儿逼宫夺位?这一生,如戏如幻,至此沧桑。   又或许不至于此,还记得我继位时,各国都对夏寰虎视眈眈,以言洛为首。当初,我国精兵数量只及言洛一半,是我领兵出征,平定祸乱,夏寰才得以存留。十年的养精蓄锐,为下一场争夺打下了基础。   仅仅如此吗?夏寰,全部都是夏寰,我为这个国家活了一辈子,自己又剩下什么?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只是眼前的人,似乎是祈睿。喜欢自己的哥哥,该是悖德的吧,只是他,似乎也喜欢过我。直到现在我都说不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该如何定义。   还记得大婚当晚,他前来祝贺,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共同度过的夜晚。那时,我和他已经是最有力的竞争者,父皇在我们之间摇摆不定。   我始终不能忘却那日的烛光,他靠做在床榻上,轻笑着对我说,“天睿,为了这江山,我可以牺牲一切。”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那时,我才明白,那温柔笑意下的眼,是寡薄,是轻蔑,我永远不能得到他。   昔日的种种就像是一场梦境,只能手揽回忆入睡。   一次,我去围场练兵,回来时,竟看见他与我最宠爱的凌妃共赴云雨。我宠爱凌妃,是因为他身上有夏祁睿的影子,我怎么也无法想到,他会这样做,打破了我心底最后的一点念想。我还痴傻的问,“你为何这样做。”   那日,他不再对我笑,只是轻薄道,“我只是想知道,让你心仪的女人到底如何。”说着,看向凌妃,“你知道吗?”再转眼时,已经是时隔多日的笑靥,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她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   看,一场闹剧罢了。之后,父皇驾崩,却没有写下诏书,我必须夺得这王位,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只能活下一个。我更清楚,如果我败了,他将毫不犹豫的忘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从他手中赢来一切筹码,让他正视我,哪怕只是临死前的一眼。   看上去我的确赢了,他失去了所有反击的余地,想要见我最后一面,我又如何不应?当日,他在殿中设宴,一壶烧酒,几碟小菜。恍然间想起,他素来喜欢品酒。   那天,他笑的十分的温柔,跟记忆中一样,他指着酒杯道,“如何,还愿意跟我对饮吗?”一袭白衣,仿若天人。   我如何拒绝?虽然心下曾有一瞬间的怀疑,那酒里有毒,只是......我爱他,不想让他在临死前还难以安眠。而我,竟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博他的真心。若他真的无意置我于死地,我有很多方法可以保全他的命。   只是我忘了,夏祁睿本心高气傲,怎能容忍屈居人下。   我输了,输的彻底。看我喝下那杯酒,他便大笑着嘲讽,“夏天睿,你如何敢信我?”那双眼犹如一条肆意游走的毒蛇信子。   那种痛楚,不论何时回忆,都犹在眼前。夏祁睿本身就是那毒药,不能解。最终,是我亲手杀了他。如果不是我手中有一颗可以抑制毒性的移魂草,只怕当日会为他陪葬。   我只不过没有想到,他的这颗棋,竟然布在了凌妃的腹中。   想来,我这一辈子都是由他操纵戏弄的。夏祁睿是我珍爱的人,夏潜是我疼惜的人,我自知自己不是没有付出,却两次换了这样的结局,怎不可笑。   当元德宣布我驾崩的时候,我是能听见的。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将元德安排好,想这个奴才跟了我一辈子,也不过落得这样下场。   恍惚间,我似乎看见了冲天火光。对了,我下令火烧韶华宫,当然有自己的缘由。   记得当日,丞相曾预言过,不过只有我知道完整的预言。   青涩,天生将才。这将才有两种选择,或平定天下,或颠覆朝纲。想我迟迟没有杀他,也只是因为那句平定天下,而我又如何敢博,回首不过一败涂地吧。   当年我下令斩杀丞相,却并不为此,当日他斗胆进言,说我将在三十二岁那年长辞于世。我夏天睿的命,怎么再由得他人操纵?   只是死前才明白,强权了一辈子,终也绕不过一句天命难违。   最后的一丝意识中,我真的看见了祈睿。他依旧一袭白衣坐在石桌前,独自饮酒。一时间,我竟然觉到了久违的开心,终是再见了。他眉目依旧如画,只是相望无话。他轻摇着头。   温柔的笑靥中全然不见了当日的寡薄与嘲讽,他开口,轻声说,“夏天睿,别了。”   他这样说,我瞬间竟想要求他留住我,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睁开眼,看与从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番外帝王诀 夏天睿篇(完)   ☆、第四十八章 不负唯负   不知何时开始,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弟,夏潜。他总是淡淡的微笑,笑谈诗词歌赋,笑叹天下风声。我始终记得多年前的夜晚,他独自一人穿的单薄,站在雪中。那时,我们还小,他也简单,竟笑着对我说,“大哥,你说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何样子?”   我也觉得有趣,不禁在脑中勾勒出摇曳的烛火,“或许比这里的景色要美吧。”只是不成想,多年后,我竟独自一人漂泊江湖,看天地浩大。   犹记得两年前,我退出了皇位的争夺,给夏潜最大的机会。我说不清今时今日是否有些后悔,只记得当时自己是真的不屑于那尔虞我诈的朝堂与权势。每每仔细揣度自己的性子,也并非一个帝王之才。   我以为,我是不曾负过任何人的。只是再次回想起多年的宫中生活,唯一愧对的便是父皇吧。   还记得,离开前夕,父皇曾召见过我一次。我始终是知道他病了,只是未曾想过这样严重。原来平日里的强势依旧,不过是一些药物的表面作用。   那日,我的心情非常忐忑。父皇对我一向严苛,每当他对我怒声呵斥的时候,我总是不由觉得害怕。他是夏寰开国以来最严厉的君王,也是建立了无数功勋的帝王。最近,宫中暗潮涌动,我是知晓的。我毫不怀疑,自己被他抓到了什么把柄,使得他一不高兴,便斩了自己。   “寄儿,过来一些。”我看见龙床上明黄色纱帐后的影子,又见元德小心翼翼的掀开帷幔。他并没有正眼看我,甚至没有看任何地方。不知为何,我总感觉,那时的父皇,没有将视线聚焦在任何可形容的范围之内。   我走上前,借着不算明朗的烛火,才看清父皇的脸。苍白、消瘦,像是燃烧殆尽的枯烛。一时间,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在我心里,他似乎永远强势,甚至没有人会怀疑他会永远活着,去操纵夏寰的朝堂与子民。   “对于册立太子,你有什么看法。”他平淡的问,我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半垂着,划出了嘲讽的弧度,那一瞬间,我有一种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的错觉。   “回禀父皇,儿臣以为,二弟是不二人选。”这样说的时候,我没敢抬头看他,尽管他病弱,憔悴,依旧有着不容我挑战的威慑力。   一声冷笑猝然从耳边传来,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发现他依旧没有在看我,只是沉声喝道,“朕今日问你,这话到底真心假意!”说罢方才转过头,那双眸子里是一股透彻人心的力量,“若朕已决意将这王位传于你,你又如何?”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脑子里顿时划过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画面,我沉住气,一字一顿道,“儿臣不要这天下,我要离开这里,去游历外面的世界!”   “很好,朕该赞叹你胸怀大志。”他轻笑起来,与笑意不符的是眼中的戾气,让我不敢直视,“朕要让夏潜死。”他说,一时间我根本来不及揣测他心思,整个人愣住了。他对夏潜的宠爱,我是知道的,今日他竟说出这种话,让我不可置信!我不相信,夏潜的才能他没有半分的赏识,为何这样反感夏潜继位?   “父皇,请您不要这样做!”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我直视他的眼,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高深莫测。   “为何?”他面无表情的反问,讽刺道,“你对你二弟的关心,是不是超过了该有的界限!”说着,他的音量突然增高,抬手摔碎了手边的药碗。“你当真辜负了朕的刻意栽培!”他厉声喝道。刹那间,我却在那双向来坚定的眸子里看见一闪而过的悲伤。那是一种被沉寂了太久的悲伤。   我不敢说话,被父皇看破了心思,一时间颜面无存。   他想要起身,却因为太过虚弱的身体没能成功。我上前,扶起他,任由他将全身的重量放在我身上,才勉强走出内室。   一时间,我忽然想起了我的童年。那时候,父皇的身躯在我眼中是那样的伟岸,有一个男人得以追逐一生的高度。今日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已和他比肩。一直以来,我都以仰望的姿态看着父皇,只是不知,站在高处的他又是否会有些孤独。   他不顾元德的劝慰,固执的选择站在微凉的夜色下,他抬头看着天,淡言道,“朕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若为了保全你的其他兄弟,你愿意继位吗?”他低声说,一时间,我难以适应他言语间全然不见的颐指气使。   我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道,“父皇,您还有很多的时间。”宫中御医众多,总能治好父皇的病症,他才三十二岁,正值壮年。“我也相信,夏潜不会对自己的兄弟......”   “他不是你的兄弟!”还没待我说完,就被父皇打断,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咳个不停,冷汗顺着额角簌簌落下。借着月光,那一头青丝似乎转瞬之间白了半边。   “元德!”我慌乱的喊着元德的名字,唯恐父皇有个三长两短。   哪知,他强撑着直起身呵斥道,“住嘴!”眨眼间,刚才的一头白发仿佛只是错觉。但我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他的指尖在颤抖,脸上失去了唯一的一点血色。   霎时间,我想起了一种来源于属离的奇毒,名唤蚀年,中毒者无法解除毒药,发作时会伴随着蚀骨的疼痛迅速衰老,再以诡异的速度恢复。这是后期的状况,无药可医。   “你永远不能懂,潜儿跟他一样,容不得这些兄弟。”他说,看向我时竟有些许的同情。我不能懂,却问不出一言半语。“送大皇子回宫,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寝殿一步。”他下令,在临走前轻笑着的看着我。   那种安静的笑意在我的记忆中为数不多,最清晰的一次,便是我六岁的生辰。父皇抱着年幼的我看满天星辰。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无论他做出何种决定,我都无法去恨,我甚至不再怀疑,他对夏潜的宠爱多过于我。只是,我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夏潜失去性命。   赵汀使臣来访的那日,我收到了消息,心知父皇要在派夏潜去赵汀的路上的动手。我跟守在寝殿的每一个侍卫厮打,后来想想,那些侍卫可能早已经被授命,只是象征性的阻拦我。想来,父皇只不过再给我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父皇也做出了他的选择,决然的将四弟与六弟贬为庶民,甚至没有一句解释。我知道,这是他为了保全他们的方法。   那一刻,除了敬佩和仰慕再无其他情绪,我自知,就算处在父皇的位置,也不会为夏寰的未来做的如此果决,他何尝又不会痛呢?也许,被我们神化的他,只是更加疲惫罢了。   那日,正殿之上,我摒弃了对夏潜的所有情感,毅然决然的决定奔赴沙场,并在凯旋而归之日诈死,离开这纷乱的朝堂。   只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那晚父皇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还揣着几分淡淡的成全与向往。   在很久以后,我才恍惚的明白,那种目光蕴含了某种希翼,或许,父皇也曾经向往过外面的世界,放弃权势,去游历各地山水。   只是,他没有再能看见。在我出征的第二天,便得知了父皇驾崩的消息。那一刻,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恨或者责怪夏潜的无情。   一切的情绪都被我隐藏在心底,直到离开军营。   那天,余晖刺眼。我独自一人坐在山上抚琴,父皇最爱的曲子。我想,这是我能给他最后的报答了。好好活下去,替他看遍天地涟漪。   “寄!”听见熟悉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我转过身,看见一张美丽却没有生气的面容。走进,看他淡淡的笑起来。一时间,从未有过的满足。无念,他是我安插在父皇身边的人。从来只为我展露笑意。   “走吧。”我乘坐在马上,拉着同样坐在马上的他的手。   他侧头看着我的脸问,“这次我们要去哪里?”   “你喜欢属离,不是吗?”我反笑着问他,一时间有种想要放弃漂泊,只要和无念在一起安稳的生活。在他的眼中,我也看见了同样的向往。   白衣,青丝,并肩而行。也许,这就是美好的结局。正当我沉浸在自己勾勒的蓝图中,无念从怀中拿出一样腾龙金饰信物。我疑惑的看向他,无念淡淡的微笑,直言道,“陛下在死前交给我的。”   “......陛下?”在他的眼中,我看见了一丝怀念,心下却有些惊讶,“你说父皇?”   无念点了点头,将腾龙金饰交还在我的手中,声音中毫无生气,像是早已死掉了一般,“陛下说,若有朝一日,你欲回朝堂,便要抓紧这个机会,仅此一次。”   瞬间我无法思考,只觉天地无声。 本文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w.org/